“算了吧。”我对他说,“我再写封委托代理信,你把钱拿去银行存起来。”
“好的,先生。另外我注意到先生在梳妆台上放了一些零钱,我可以擅自取走十英镑吗?”
“十英镑?你要拿来做什么?”
“去警察局保释格罗索普先生。”
“哎呀!我都忘了这茬了,塔皮是不是被关进监狱了?”
“是的,先生。今天早上开庭,偷窃警察头盔加上寻衅滋事,一共被判了十英镑的罚款。”
我仔细想了想。
“吉福斯,梳妆台上一共有多少钱?”
“粗略估计,大概有四十七英镑三先令五便士,先生。”
“抽十英镑到警察局把塔皮赎回来,剩下的你都拿走吧。”
“非常感谢,先生。对了,先生早上想穿灰色的那套西装吗?”
“咦?你不是说送去干洗店了吗?”
“已经拿回来了,先生。我认为那套西装适合办公的时候穿。”
我面露恐惧之色。
“办公?”
“早上格雷格森夫人打电话来说,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先生夸赞你表现突出,希望你下午去办公室报道。”
我放好刀叉,下定了决心。
“我觉得呢,”我咬着坚强的牙,“城里也不太平,我们还是再去乡下逛逛吧。去你最爱的乡间舞会,怎么样?下午出发?”
“并非我最爱的,先生。不过多谢先生,早上我自作主张买了火车票,等我从银行回来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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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生医生的手稿(八)
1919年4月17日
我坐在被烧得焦黄的草地上,灰头土脸,甚至闻到了胡子上传来的糊味。福尔摩斯正紧紧盯着已被扑灭大火的房屋,此时那个华丽的庄园早已坍塌成废墟,不负往日的存在。而那些艳丽的脸蛋也都同这座庄园一样化为乌有。
迈克罗夫特焦躁地叼着一支烟,来回踱步,他紧锁眉头,淡灰色眼睛里仿佛还倒映着方才的火光:“该走了,歇利,事情已经结束了。”
福尔摩斯没有动。
我想我能猜到他的心思,就在不到一个小时前,我们经历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离奇、恐怖、又荒谬的冒险。我现在想,被他们当作借口的□□剂也许真的存在,并且被我不慎吸入了。
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我们所经历的一切就颠覆了曾经接受的所有教育,那些科学的世界观,即将从我们的生活中被完全抹去。
它们是真的吗?
我和格雷格森探长划船离开伍斯特先生和他的同伙之后,找到一条僻静的岸边,停船稍微绕了一点远路,翻过山坡,接近了庄园。
窗户透着暖黄色的微光,隐约有音乐声传来,似乎里面正在载歌载舞。但我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揭示着我们即将面对的东西。我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了那个吞噬活人的巨大肉块,那个怪物。
轻点的脚步声出现在附近的草丛里,福尔摩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们背后。
“这个庄园的仆人也都去聚会去了,我知道有个送货物的升降梯,通往厨房,我们可以爬那个梯子进入庄园。现在的问题是,华生,之后我们要去哪个地方?”
“找到那个神秘小姐的位置?”
“不,华生,那个小姐已经不在了。”
我悚然一惊,还想说什么,福尔摩斯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眼:“来不及了,迈克罗夫特还没赶到这里。等他下令,菜都凉了,我们自己行动吧。”
我们弯着腰穿过草坪,鬼鬼祟祟地接近了墙角,那个联通厨房的通道悬挂在墙体的东侧,并没有落锁。福尔摩斯一马当先,我则跟着他,格雷格森替我们殿后。通道狭小幽暗,几乎什么也看不清,同时传来一股腐败的味,四周的木板摸上去滑溜溜的似乎长满霉菌。我怀疑这个地方根本没有被人使用过,但我转念一想,如果这样的话,那这段时间以来庄园的人又吃的是什么呢?
某种可怕的回忆浮现在我的脑海,但我没有来得及深思,已经和福尔摩斯下到了地下一楼,钻出通道。
“别打开手电筒。”他说,“我们只能靠自己的双眼。”
幸好在战场上,我曾经有过在黑夜当中守卫的经历,所以这并不会导致我太过于惊慌。我们压低了喘息声,放慢脚步一点一点地挪动着。
福尔摩斯小心翼翼地把手向前伸去,探清周围的道路和摆设,此时正在厨房的灶台边上,周围有一些椅子,我们谨慎地绕过这些物件来到了走廊里。
期间,福尔摩斯尝试着站起身,不知道在做什么,等离开厨房,他抓住我的手腕,呼吸轻飘飘地吹在我脸上:“没有任何食物。”
可是,我想到亚瑟·格雷说的那个味道诡异的牛排。如果他们厨房没有食物,那牛排又是从哪里来的呢?难不成也是人肉?不对,那是一大块肉,人身上可切不下来那么大一块。
突然,一个令人作呕的猜测,雷电般劈中我的脑袋。我愕然地瞪着福尔摩斯的后脑勺,虽然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然而我浑身开始发抖,反胃的情绪再次席卷五脏六腑。
如果不是人肉,那会是什么肉呢?
吃了那些肉的人,又该如何呢?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境,我们离开了仆人的走廊,这时我已经明白这座庄园根本就没有仆人。地板上是厚厚的灰尘,鼻子发痒,同时我听到那个歌声也越来越近,前方逐渐出现一些浅浅的微光。
我和福尔摩斯对视着,那歌声并不是来自于楼上宴会厅或者是舞厅之类的地方,而是来自于楼下。
前方十码的地方出现一条向下的楼梯,通往那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