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天不是说你没事儿吗?”季泽予对着手机说,“你当时疼为什么不跟我说?”
季泽予站在日间化疗门口,手里拿着手机,这是于慧莲给他说的地方。
电话那边季曼雅笑了一声,声音带着鼻音,说:“诶呀我当时真没觉得疼,我第二天都没觉得我疼,能跑能跳的……”
“你是超人吗?”季泽予打断了季曼雅的话,“你让妈接电话。”
到现在对方还不打算告诉他。
“妈……接热水去了。”季曼雅说,“我真的没事儿,你们不用来。”
季泽予安静了一会儿才说:“姐,你到底怎么了。”
季曼雅没说话。
“这么长时间了,你看你瘦了多少,吃饭不见油水,头发都掉了那么多,脚崴了一下就骨折了,我不瞎我能看得到,真有什么事儿你告诉我,好吗?”
季曼雅还是没说话。
季泽予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到医院了,一会儿就上去。”
“你别上来。”季曼雅突然说。
“为什么?”季泽予皱起了眉头。
季曼雅声音有些发抖,说:“小予,姐姐真的没事儿。”
“你骗人。”
这回声音不是从电话里传出来的了,而是离自己不到三米的地方。
季曼雅转头看了过去,对上了季泽予阴沉沉的视线。
化疗室里人很多,季泽予放下了手机走了过来,说:“所以这段时间你其实一直都在医院是吗,那天晚上是专门从医院跑回来给我做饭给我做样子,对吗?”
季曼雅在床上躺着,看着自己头顶的八袋药,已经输完一袋了,还有七袋。
“季曼雅,你说话啊。”季泽予说。
季曼雅“嗯”了一声。
于慧莲拿着保温杯进来了,杯子放在了桌子上,把里面的凳子搬了出来,说:“坐下吧。”
石岚捏了捏季泽予的手腕,拉着对方坐在了凳子上,自己站在一边。
季曼雅本来就不胖,现在更是皮包骨,季泽予看着对方右边胳膊上的针管,头顶的头发稀稀疏疏,抬手握住了对方不打针的另外一只手,季曼雅才转回头来。
“都化疗上了,做手术都不跟我说。”季泽予看着对方,眼圈通红一片,床上躺着的人那是他亲姐姐,他不心疼谁心疼。
季曼雅被握住的手蜷缩了下,说:“别哭……”
季泽予说:“骨转移了是吗?”
季曼雅没回答,季泽予便看向了于慧莲,于慧莲叹了口气拿过了自己的包拿出了诊断书,日期是五月二十五。
季泽予攥紧了那张单薄的纸,tnbc、颅内多发占位性病变、考虑转移瘤,晚期……那些曾经他脱口就能唱出的字现在却模糊了他的视线,变得陌生了起来。
晚期、晚期……
那中期呢。
早期呢。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他。
季曼雅抬手拿过了那张诊断书给于慧莲递了过去,抬手抹了把自己的眼睛,说:“没事儿,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季泽予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胳膊支在床上,两只手握着季曼雅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豆大的眼泪一直砸在地上。
“别哭,小予。”
“如果可以,我会努力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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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还没黑,来来往往的人进出着医院,推着轮椅的,被人搀扶着的,还有大着肚子的,有的人进去走的是死路,而有的人走的是活路,但不管哪条路都是为了活下去。
季泽予朝天呼出了一口气,刚刚他就一直这样,季曼雅一说话他就偏过头。
石岚握紧了他的手,季泽予就抬手抹了把眼泪,说:“没事儿,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石岚被季泽予拉着走着,七拐八绕的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废弃公园,有掉漆的秋千,还有各种健身设施。
季泽予拉着石岚过去了一个落灰的长椅上,拿纸擦了擦浮尘就坐下了。
“这是公园?”石岚问道。
季泽予点头:“不明显吗?”
“……明显的。”
季泽予头靠在了石岚的肩上,说:“我姐小时候就身体不好,经常来医院,小时候起过紫癜,来医院住院,她怕苦,不想吃药,就偷偷跑出来躲在这儿,一个人躲就算了,还带着我。”
石岚静静地听季泽予说着:“那个时候这儿还没荒废,滑梯还能玩儿,我就在这个滑梯上划破了五条裤子。”
裤子的布料肯定都是很耐的,所以不可能只坐一次滑梯就划破,一条裤子要滑很多次才能烂掉,那五条裤子滑多少次才能烂,所以季泽予来这滑了多少次楼梯,季曼雅偷跑来了多少次,来了多少次医院,生过多少次病。
石岚默默地想着,看着前面,好像真的看见了一个小男孩在滑梯上滑下来,而自己旁边坐着一个瘦瘦的小女孩,男孩玩累了就跑来找姐姐要水壶喝水。
晚霞满天,天被染成了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