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确实太不应该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别委屈自己。”
这人又开始了。
最激烈的时候不停也不哄,反倒是事后做小伏低,装的跟个人一样。
程掌珠把脸埋进他怀里不说话。
那动作幅度小小的,分明是在撒娇。
沈图南笑弯了眼,低头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好了,别埋了,再埋就喘不过气了。要不……你咬我一口,出出气?”
程掌珠跃跃欲试。
沈图南眼睁睁看着她真的张嘴,不仅没躲,反而微微侧了侧身子,把更方便下口的位置让给她,眼底藏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咬吧,用力点,要是不解气,多咬几下也行。”
程掌珠憋着一股劲,犹豫半天,终究还是没下得去嘴。
她一脸气愤,“明知道我不舍得。”
沈图南朗声大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我知道,所以我才敢让你咬。”
“珠儿,你对我真好。”
可这样的舒坦日子并没有过几天。
成王败寇,明明是历朝历代理所当然的事,可眼下军中仍有几个元老暗中不服,想扶持他的远方族弟上位。
因为那人天资愚钝,是再好拿捏不过的傀儡。
更何况沈图南的身世他们也或多或少有所耳闻。
这人都没有沈家的血脉,真要说的话,甚至算是个“前朝余孽”,凭什么继承沈家的天下和沈家的兵权呢?
沈图南看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傻子。
他什么也没做,甚至还明里暗里地暗示族弟“你可以争”。
那族弟是个蠢的,竟然真的开始联络几个元老密谋夺权。
沈图南不慌不忙,派暗卫将他们的密谋内容一一记录,不发难,反而越发宽容。
直到族弟主动起兵那天,他拿出所有证据,三日内平定叛乱。
你看,这多好。
垃圾,就应该待在垃圾桶里。
族弟被赐死,元老们被诛九族。
但他又“法外开恩”留下了元老们家族中最有才华的几个年轻人,收归己用,对他们说:“你们的父辈犯了错,但你们可以替他们赎罪。”
那几个年轻人都是被下过诏狱的,里面的手段经历过一次就能连做好几个月的噩梦,听到皇帝给他们抛了橄榄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分别跪下请罪,乖巧地服下沈图南给他们吃的毒药,把身家性命全交在他一人手里。
识时务者为俊杰。
死在皇宫里还是死在自己家里,他们还是能做出取舍的。
顺利登基后,沈图南给每个兄弟都授封了不大不小的官职,无论是牺牲的还是幸存的,他都妥善安置着。
也有人说他是在作秀。
死都死了,做这些身后事还有什么用呢?
可沈图南不这么觉得。
一个君主,如果对生命没有敬畏之心,那又怎么能治理好一个国家。
他甚至还特意建了一个寺庙,里面供奉着那些曾经牺牲的将士们,每一个人都有着一盏属于自己的长明灯,祈祷他们在来世能够过上富足安稳的生活。
在登基的第二天,他就带着所有主要将领来到寺庙中上香。
每一个牌位都代表着曾经鲜活的一条生命。
视线落到忠犬馒头的排位上时,没有人笑。
馒头是个大白狗,戚寒光养的,渭水战里为了救士兵家属活活累死在河里。
戚寒光得到消息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抱起大白狗,深深叹了口气。
他想,儿子,做得好。
他的每一个儿子做的都很好。
每每有人路过这里时,视线扫过那一个个庄严而又沉静的牌位,回想起那段荡气回肠的岁月,不免唏嘘。
战争是要付出代价的,而那代价是千千万万个人所共同承受的。
封赏轮到小麦时,沈图南却踌躇了很久。
倒不是不想给她封赏,只是这孩子天生心智不全,给她太高太低都不是什么好事。
可程掌珠却先一步替他做了决定。
她说:“我们认小麦当女儿吧。”
沈图南一脸错愕,须臾之间又恢复了原本的神色,觉得她这想法其实是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于是欣然应允。
可又有人不高兴了。
一批老臣不愿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占着皇室的名头,甚至对于程掌珠也颇有微词。
沈图南似笑非笑,手指不时地敲击着一旁的把手,发出清脆的响声。
看不起泥腿子出身的小麦,还指望他们能看得起曾做过俘虏的自己吗?
他不杀这些人。
杀了,史书上不好看。
他让这些人“主动辞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