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见疏猛地睁开眼睛，太阳穴一阵阵刺痛。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被汗浸湿。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太好了，太好了……这次她还活着。

但是他瞬间脸色又苍白了起来。她被带回了魔域，若是魔尊想要再对她下手，岂不是轻而易举？

如今更是坏了他的大事，等待她的将会是何种折磨？顾见疏不敢再往下想。

他急切得在识海中追问那道声音，“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那道机械音响起，“我叫七七，是这个世界的天道付出了一些小小的代价，来求助我的。”

顾见疏瞳孔微缩，“天道？”

“是的。”一个显示屏在顾见疏识海里出现。显示屏上出现一个像素笑脸。

“你与沈即墨本是天道应运孕育的用来对付魔族的双生气运之子。魔尊曾经趁着天道虚弱的时候，强行飞升，来到了天界，并夺走了部分天道的权柄。”

“魔尊发现了你们，便强行带走了沈即墨。其实……他的目标本来是你，但是，是小墨把你推走，挡了一下。”

顾见疏消化了一阵，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渐渐接受后，又几乎痛不欲生。浑身的血液倒灌头顶，又重重砸会四肢百骸。

那些痛不欲生的日夜，本该是由他承担的……

是他最爱的人替他背负了这一切。

七七叹了口气，“不要伤心，上一世你自爆元神，打散了魔尊的本体。天道这才得以收回权柄，耗尽力量逆转时空之后，他便托我来帮你们。”

顾见疏怔在原地，许久没有出声。他张了张嘴，喉间干涩，他有些木木问道，“……我该做什么？”

“需要你帮我积攒能量，杀妖兽，净化魔种，或者清理地脉。在此之前，小墨已经帮我积攒很多了，但是还不够我帮她摆脱魔尊给她种下的生死咒。还剩下最后一些，需要你来去做。”

顾见疏一听，已提剑起身向外走去，衣袂带起一阵疾风，“好，我知道了。”

七七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好笑，“真是个行动派。”

“若是晚一秒，或许小墨就多一分危险。”他的声音从上方响起，已经带着御剑腾空的呼啸。

—————

顾见疏只给聂云韵和公良景传了一道简短的讯息，告知去向，便一头扎进了最近的妖兽森林。接下来整整两个月，他几乎没有停过手。

这里的妖兽几乎被他砍了个遍。所有妖兽都躲在自己的巢穴内瑟瑟发抖，生怕刚冒出头就被他一剑封喉了。

夭寿啊，哪里来的疯子来啊！

顾见疏可听不见这些妖魔的心声。这里的妖魔清理得差不多了，就立马赶往另一个地方。

在他的不懈扫荡下，周边凡人的日子好过了很多，连晚上都有人敢出来走夜路了。

顾见疏切断了与所有人的联系。其他人要想知道他的动向，其实也简单，就打听哪里来了个专除妖魔的仙人就好了。

顾见疏又砍下一只妖兽的头颅，剑尖指地，微微喘息。他冷声问道，“七七，还差多少能量？”

“还差最后百分之三。”七七如实汇报着。

顾见疏点点头，直接席地而坐，闭目调息。

他的头发已长至腰间，乱糟糟地披散着，下颌覆了一层青黑的胡茬，颧骨因清瘦而微微突出。

若此刻有个认识他的人路过，怕是怎么也认不出这个形如野人的男子，就是从前那个白衣胜雪、风姿卓然的顾见疏。

现在的他，这简直是一个活脱脱的野人。

连七七都不得不感叹，实在是太拼了。

不过也对，为了心爱之人，是应该献上整条命的。

灵力堪堪恢复，顾见疏就又灌下一把回灵丹，经脉哩传来胀裂般的疼痛 。

他咬牙吞下，提剑起身。

剩下的进度，很快就被他补齐了。

直到七七出声提醒他，他才停下挥剑。

“够了够了。”七七的声音忽然想起，带着一丝无奈的急迫，“你快去休息吧。”

顾见疏刚从战斗中脱身，喘着气，胸膛起伏着，“我要亲眼看到你帮她把生死咒解除。”

七七叹了口气，“也好，我现在就来，顺带把她带回来。”

一听还能把沈即墨给传送过来。顾见疏急忙问道，“你把她传送到哪？”

“现在你是锚点，当然是传送到你的身边啊。”

顾见疏低头看了看不修边幅的自己，又唤出水镜，瞧了瞧里面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野人。

他沉默了一下。

“还是先把她带来吧。”

“好的。”七七在他识海里答应。

下一秒，顾见疏眼前展开了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无数蓝色的数字与符号如潮水般涌动，那些0嗬1密密麻麻地交织翻涌，像一条由数据组成的河流。

空间在这片数字海洋中被撕裂开一道缝隙，顺着那道裂隙，他看见了另一端的沈即墨。

她被绑在漆黑的十字架上，脚下唯有一方立足的小岛，四周是翻涌的赤红岩浆。蒸腾的热浪扭曲了空气，将她形销骨立的身影也扭曲得模糊不清。

她垂着头，长发枯涩地贴在脸颊上，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一株被火烤焦的枯草。

她似乎已然没有了意识，被架子托住，不知死生。

顾见疏的眼睛瞬间通红，血丝爬满眼白。

下一瞬，空间在沈即墨背后无声撕裂，数据海洋将她裹入其中，再出现时，一具滚烫的、几乎感知不到重量的身体落入了他的怀中。

顾见疏稳稳接住沈即墨。立刻上前查看她的情况。

她已经气若游丝。

顾见疏特别庆幸，自己没有为了所谓的尊容而拖延了时间，让她在如此炼狱多受一点罪。

他把一大堆恢复身体的丹药给她引入体内。神识探入其中，才发现她的身体亏空的厉害，被火毒侵蚀了身体。

顾见疏又想起了七七所说的魔尊当时想要带走的是他。是沈即墨替自己承受的这些。

被这炼狱所折磨的也应该是他。

他把沈即墨抱在怀中，下颌抵在她的发顶，哑声道，“七七，谢谢你。”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我的力量耗尽了，需要去休眠，等到你们需要我的时候，我自然会醒来，再见。”

说完，这两月在顾见疏识海内朝夕相伴的显示屏消失不见。

顾见疏再次向七七道谢，尽管它已经听不见了。

想起了中州秘境的寒潭，那里是不是可以压制住她的火毒？

想到这里，顾见疏就带着人往中州秘境赶，同时也给聂云韵和公良景发了消息。让他们带着焱和霜一同赶往中州。

他需要焱和霜帮他带路，以便快速找到寒潭的位置。

——————

所有人再次在中州碰面。

聂云韵瞧见顾见疏怀里抱着的昏迷的沈即墨，惊呼出声，“她怎么了？”

公良景也睁大眼睛，急急上前，“小墨，师兄你怎么找到她的”

顾见疏沉默了片刻，“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帮她恢复身体。”

焱瞧着沈即墨，直接问道，“我在她体内感受到了邪火的气息，你是想要去寒潭吗？”

顾见疏点点头。

“我带路我带路！”霜叽叽喳喳叫着，满眼心疼得看着形销骨立的沈即墨。

她想上前蹭蹭她，却害怕又伤害到她。

在霜的带领下，他们顺利找到了寒潭的位置。

万年玄冰垒砌的洞穴中寒气弥散，潭水清澈如镜，水面浮着薄薄一层冰雾。

顾见疏将沈即墨小心放置在中央那块最大的玄冰台上，极寒之气缓缓渗透，开始一寸一寸地驱逐她体内的火毒。

聂云韵立刻盘膝坐下，握住沈即墨的手，温润的木灵力如涓涓细流般渡入经脉，滋养着那些被灼伤的本源。

青色的光芒笼罩了两人。直到灵力彻底耗尽，聂云韵才面色苍白地收回手，坐到一旁调息。

所有人这才开始盘问顾见疏。

聂云韵看向他，“师兄，你长话短说。”

顾见疏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墨其实并不是天生的魔……”

他把七七所说的，用通俗易懂的话复述了一遍。

所有人听完大为震惊。

公良景义愤填膺道，“这魔尊真是坏到没边了，老老实实呆在他的魔域不行，非得出来祸害人。”

聂云韵两行清泪落下，哽咽道，“小墨真是……真是苦了她了。”

她看向那个躺在冰上的少女。明明从未有过选择，却被命运裹挟着承受了那么多。在魔域里长大，却还是成为了一个善良的人。

焱没有说话，只是表情有些不自然。

霜和聂云韵抱头痛哭。顾见疏也是红了眼眶，下颌崩得死紧，一言不发。

所有人都在真情实感得心疼这个少女。

接下来的三天，聂云韵每日都用木灵力替沈即墨温养本源，顾见疏守在玄冰台旁寸步不离。

直到第三日傍晚，玄冰台上的人影终于动了动。

沈即墨醒了过来。

她有些奇怪。没有令人难耐的热，是舒服的寒冷。

是母亲把她带回去了么？她缓缓睁开眼，视线由模糊到清晰，最先撞入的便是一双含着血丝的、墨玉般的眼睛。

是顾见疏。

她心里骤起惊涛，猛地撑身坐起，四下一扫才发现自己竟在中州秘境之中。

谁带她来的？她立马戒备了起来。

顾见疏见她紧张的神色，心口一疼。他艰难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小墨，别怕。”

沈即墨却直起身，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冷硬：“我可是魔。要怕，也该是你们怕我。”

顾见疏摇了摇头，目光稳稳地迎上她，眼神坚定，带着安抚，“不管你是不是魔，你都是沈即墨。”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她走上那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