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见疏!”沈即墨惊呼出声。
“师兄!”聂云韵和公良景几乎同时挡在顾见疏身前,灵光暴涨,硬生生替他接下了魔尊紧随而来的第二击。
沈即墨取出一颗天品丹药喂他服下。确认他暂无性命之忧后,立刻提着剑对着魔尊上去砍。
公良景也已红了眼,手中长剑骤然迸发出刺目金光,周身剑气如龙卷风呼啸而起。那是金宵剑尊的成名绝技,一剑破万法。金光轰然砸在阎彧身上,竟也将他逼退了半步。
阎彧扫了一眼公良景,记住了他的脸:“金宵的徒弟。”
公良景咬牙冷哼:“算你有眼光。”
阎彧也是懒得再给这几人打了。他身形一闪,脱离战圈,悬浮于半空之中,低头扫了一眼地面那些被药粉迷晕的妖魔,大手一拢,那些晕厥的魔族毫无反抗之力,顷刻间化为黑烟尽数没入他体内。
他的身形再度凝实。
这操作也是看得底下人一愣又一愣。好家伙,没有威胁的时候,自家的王就是那些妖魔最大的威胁。
阎彧双手结印,浓稠的魔气再度铺天盖地涌出,黑幕遮天蔽日,连日光都被彻底吞噬。所有人都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恐惧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可那毁天灭地的攻击迟迟没有落下。
黑雾散去,沈即墨这才看清,一道金色结界从半空垂落,密密匝匝罩住了所有人,将魔气挡于结界之外。
“师父,宗主,你们来了!”劫后余生的公良景欢呼着招呼李破魔和尉迟礼。
没有有空搭理他。
只见李破魔左手掐诀、右手御剑,剑光如电,已与阎彧缠斗在一处。尉迟礼站在众人前方,双手结出繁复古朴的阵印,指尖微光流转,阵法散尽后,金色结界才缓缓消融。
两人及时赶到,护住了在场的人。
“打了小的又来了老的。”自己的攻击被抵挡下来。魔尊眼都没抬,攻击再次铺天盖地袭来。
李破魔尉迟礼还有其他剑宗长老在场把所有人保护得严严实实。
李破魔一剑砍到魔尊身上,“一个分身,还如此嚣张。”
魔尊眼底净是轻蔑,“对付你们,也足够了。”
几番纠缠下,阎彧被李破魔一剑逼退,面具下的目光愈发阴沉。
他虽未将李破魔放在眼中,却也清楚自己只是一具分身,实力有限,而这些老东西显然有备而来。再加上地面那些低阶妖魔已被控制,他失去了最快补充魔气的途径,一具分身与数位大能僵持,已是劣势。
阎彧认真起来。不知道哪个啥缺,走漏风声,把他降世的消息泄露了出去。
不然这修真界那能摇来这么多人对付他一个分身?
今天炼化这座玉城的计划算是毁掉了。
阎彧已经不打算留在这里了。他骤然收招,身形往后掠出数丈,目光却穿过人群,直直落在沈即墨身上。他再次对沈即墨开口,“孽女,回来。”
沈即墨身形未顿,仍旧提着剑,装作没有听见。
下一秒,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血脉深处涌出,强行驱赶着她的四肢,她的意志。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正在不受控制地飞向阎彧,任凭如何调动灵力抵抗都毫无作用。
不过眨眼间,她已出现在魔尊掌中。
“小墨!”顾见疏目眦欲裂,挣扎着要从地面爬起来。
“娘亲!”霜几乎要冲出去,被焱死死抱住。
聂云韵和公良景也同时色变,飞身扑上,却被阎彧周身暴涨的魔气一弹,齐齐倒退数步。
沈即墨在阎彧手中拼命挣扎,灵气与魔气在她体内疯狂对冲,可那股力量如同泰山压顶,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我竟不知,让你出来一趟,翅膀硬了,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阎彧倨傲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如同惊雷一般炸开。
在众目睽睽之下,沈即墨周身经脉中原本潜伏的魔气再也压制不住,如决堤洪水一般涌了出来。仙气褪尽,大股大股的魔气从经脉涌了出来。那股气息与半空中尚未散尽的魔尊之力同出一源。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停住了手中的动作,瞪大了眼睛望向半空中那个被魔尊擒住的少女。
“她……她不是剑宗亲传的好友吗?怎么……”
“魔族?她居然是魔族?”
“魔尊叫她孽女……她是魔尊的女儿!”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夹杂着惊恐、愤怒和难以置信,一字不落落入沈即墨的耳内。
沈即墨痛苦得在魔尊手下挣扎,魔气正在腐蚀她身上的灵力。其实并不痛,痛的是心。
她死死闭着眼,不敢睁开,不敢去看顾见疏的目光,她怕那里面会出现嫌恶,怕看到所有人眼底的异样与疏离。
沈即墨发了疯一般,汇聚着长剑往阎彧身上捅。
不痛不痒的伤口,剑刚拔出来,伤口就已经好了。
魔尊轻嘁了一声,“逆女。”他伸手抚上沈即墨的头顶。
“失忆了?天道真是好手段。”阎彧又仅用一秒就猜出来了是谁搞的鬼。
沈即墨有些绝望,哪怕知道这不是魔尊本体,她也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调动全身灵力打算自爆给阎彧重创。
阎彧察觉到她体内灵力的异常涌动,眉头微微一蹙。下一瞬,一根鲜红的细线从沈即墨眉心探出,另一端赫然握在阎彧指间。
沈即墨满脸惊恐看向阎彧,她能察觉到。
命已经不在自己手里。
李破魔瞳孔骤缩:“生死咒!”
这根红线一出,沈即墨整个人都不受控制了,身体里翻涌的灵力被强行压了下来。
顾见疏猛地转头:“生死咒是什么?”
李破魔沉声:“施咒者可完全操纵被施咒者身体,生死只在其一念之间。这是五百年前被封禁的禁咒,早就该绝迹了……”
虽震惊于沈即墨的身份,但所有人都还是担忧看着沈即墨。
顾见疏听完这番话,浑身的血都冷了。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伤势,挣扎着起身便要冲向魔尊,剑光将周身魔气斩开一道裂隙,可阎彧只是一挥手,一道无形屏障便将他阻在原地,寸步难进。
阎彧缓缓收紧了手中的红线。
沈即墨只觉得神魂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然后一点点碾碎,痛楚钻入骨髓,漫过识海。
“呃——”痛苦从口中溢出。
红线越收越紧。
“宿主!”
沈即墨痛的昏厥过去,失去意识前听到一声七七的呼唤。
就在她神魂即将碎裂的前一瞬,天边骤然裂开一道金光。
那金光如同黎明刺破永夜,笔直穿过了漫天黑云,照在玉城废墟之上。一双巨大而慈悲的眼睛隐约浮现于云端,眼底含着悲悯,俯视众生。
金光不偏不倚落在沈即墨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那道红线像是被滚水烫了一般,倏地缩回她眉心,暂时隐没。
沈即墨身躯一软,灵力与魔气同时褪去,她彻底失去意识,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顾见疏飞身而上,稳稳接住了她。
所有人抬头望向天边那双眼睛,有人颤声喊了出来:“神迹……是神迹!”
“天道显灵了!”
阎彧立在半空,面具下的脸色阴沉如水。他仰头盯着那双巨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该死的天道——”
金光以沈即墨坠落之处为圆心,如水波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玉城街道上残余的魔种齐齐枯萎、化为飞灰,弥漫的魔气被金光涤荡一空,空气重新变得澄澈干净。
阎彧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他低头看了一眼顾见疏怀中昏迷的沈即墨,冷哼一声,不再恋战,主动散去了投影。
魔气漩涡崩塌消散,天穹重新露出灰蓝色的底色。那双金瞳之眼也随之缓缓阖上、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魔尊消失,所有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顾见疏抱着沈即墨站在原地,臂弯里她的呼吸微弱而平稳,面色苍白如纸。他低头看着她,喉头上下滚了滚,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人群却渐渐骚动起来。
“魔尊走了,可她怎么办?”
有人义愤填膺:“你没听见吗?她是魔尊的女儿!”
“方才魔尊用生死咒操纵她,万一以后再被控制,伤到我们怎么办?”
“杀了她!留不得!”
“就是,趁她昏迷——”
顾见疏猛地抬头,将沈即墨往怀里又收紧了几分,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不可!”
话音未落,他怀中骤然一空。
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落到了他面前,面覆半边银色面具,周身同样缭绕着沉沉的魔气。他将昏迷的沈即墨横抱在臂弯中,身形挺拔,气质诡秘,露出的半张脸上眉眼浓艳而陌生。
聂云韵腰间的玉佩突然烫得惊人。她死死盯着白衣人露出的那半张脸。
一双和她有八分相似的眼睛。
云昭也在那一刻偏过头来,对上了聂云韵的目光。
四目相对。聂云韵的嘴唇颤动。
云昭却很快移开了视线,他冷冷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冷意:
“她还轮不到你们来处置。”
说完,他抱着沈即墨转身,身形化作一道流影,转瞬消失在天际。
聂云韵二话不说,直接飞身追去。
顾见疏和公良景对视了一眼,也毫不犹豫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