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即将降世的消息,如同惊雷炸耳一般席卷了整个修真界。
有些人连夜仓皇撤离玉城,也有些人逆流而上,不远万里奔波而来,只为此浩劫尽上一份自己的绵薄之力。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也是修真路上重要的修行。
李破魔与尉迟礼接到消息后连夜启程,率领剑宗精锐赶赴玉城。但他们仍然没有赶上魔尊降世的速度。
沈即墨正在城西废墟中清剿残余妖魔,灵力调转之间,忽然觉得周身魔气流动的方式变了。
周身随波逐流的魔气骤然停滞,似乎是被什么无形之物从四面八方扯向同一个方向。
满城原本散落在各处的魔种在同一瞬间齐齐成熟,将所有魔气汇聚成一股,疯狂涌动,拧成一个巨大无匹的黑色漩涡。
漩涡缓缓旋转着悬于半空,吸力惊人,断壁残垣、枯木碎石尽数被卷入其中,绞成齑粉后再度吐出,扬得满天都是灰蒙蒙的尘埃。
这绝对是魔尊要来了。
沈即墨立马放出神识锁定顾见疏等人,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掠去。与此同时,顾见疏也在感应到异变的瞬间散开神识,寻找她的位置。
两人在城中一处高地汇合时,那漩涡已经膨胀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规模。
狂风卷地,沈即墨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发丝凌乱扑在面上,遮挡住大半视野。她看向顾见疏,心中越来越慌乱。
指尖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她偏头,对上顾见疏那双含着担忧却仍努力平稳的眼睛。
“不要怕。”他说。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有些模糊,却带着安全感。
沈即墨忽然觉得很崩溃。她好不容易才拥有的一切美,就要被撕碎了吗?
越来越多的人影从四面八方向漩涡汇聚而来。玉城内外所有元婴以上的修士几乎全部到场,在天穹下站成一片乌压压的人潮。
云示白带着谢蓝站到了最前方,身后是玄天宗诸位长老。谢蓝脸色发白,嘴唇紧抿,握剑的手在袖中微微发颤。
关于魔尊的故事,这里比其他地方更加广为流传。
他本来就是听魔尊的故事长的大,自然比其他人来说,更加畏惧。
他心里简直十万只草泥马奔驰而过。我只是一个金丹啊,怎么就到了要直面魔尊的地步了?
云示白从小就喜欢拿魔尊吓他。估摸着谢蓝的心情,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谢蓝,你去后面。修为太低,怕是魔尊一眼就能把你看死。”
谢蓝没觉得这是夸张,他没逞强。
“是,师父。”
谢蓝乖乖退到了后阵。
在这片人潮下,修为高的站在前面,修为略低的站在后面。前面的正面硬抗魔尊,后面的守护好城池。
漩涡在扩张到某个界限时终于停滞了下来。满天魔气稀薄下来,可那压迫感却比之前更加浓郁。
所有人都犹如如临大敌般紧张,灵剑在鞘中嗡鸣不止,护体灵光不约而同地亮起。
五百年都尚不能除掉魔尊,付出那样大的代价之后,也只是封印他罢了。更别说他们现在了。
漩涡从正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瞬间,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扑面而来。
对于魔尊的恐怖,在场的所有人更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裂缝越撕越大,浓稠如墨的魔气倾泻而出。原本就枯萎的花草树木更是一瞬间被抽干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沦为湮粉,风一吹,就消散了。
一只黑色的靴子从裂隙中踏出。
衣角翻卷,袍摆如墨色瀑布般倾泻而下。最后露出的是一张覆着漆黑面具的脸,面具之下只余一双沉冷的眼瞳,浑身上下弥漫着令人胆寒的暴虐之气。
魔尊现世。
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无尽的威压,脊背窜起一股寒意。但很快有人低声惊道:“身形有些虚……这不是本体?”
其他人这才发现,阎彧的身形在日光下微有些透明,边缘处几乎能看到光穿过的痕迹。但只是一具投影分身,便已有如此可怖的威势。
随着他彻底踏出裂隙,玉城所有的魔种仿佛得到号令,齐齐绽放出最后一抹妖异的光华,更多的魔气涌向半空,被他周身吸纳。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了几分。
紧随其后,四面八方冒出数不清的妖魔,如潮水般从阴影中涌出,在魔尊身后整整齐齐列阵,姿态虔诚而狂热。
阎彧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乌泱泱的修士,面具下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不屑而漠然。
霜躲在焱身后,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抖,焱将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一只手覆在她发顶,轻声说:“别怕,我在。“
沈即墨站在后面瞧着魔尊。心头一紧,立马从储物项链里找出变换身形的法器带到身上。
顾见疏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掠过一丝疑惑:“你怎么了?”
沈即墨摇摇头,声音压得极低:“没事。”
天际,云示白已率先出手。
先来他个出其不意。
灵力激荡,青光如虹,他没有半分犹豫,一剑横贯长空直劈魔尊面门。紧随其后,数位大能同时暴起,剑光、阵诀、符箓铺天盖地罩向阎彧,力求先发制人。
阎彧却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蝼蚁。”他淡淡吐出一个词,随手一挥。
卜一出手,那轻描淡写的一挥之间,冲在最前面的几名修为略低修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魔气裹住,瞬间绞成血肉模糊的一团,从半空坠落。
全场哗然。他们终于真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位,是五百年前几乎覆灭半个修真界的魔尊,即便只是一具分身,也不是寻常修士能够抗衡的存在。
顾见疏当机立断,长剑出鞘:“先清那些妖魔!”
四人同时转身扑入魔潮之中。沈即墨剑光横扫,一击削去十余头低阶妖魔的头颅,腥臭的黑血溅了她半张脸,又被她反手一抹擦去,变换后的眼睛锐利得近乎冷酷。
霜和焱各自化为本体,一赤焰一霜华,在妖魔群中撕开两道裂口。
下面的妖魔消耗得十分之快。但魔尊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可他们很快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那些妖魔死后并未像寻常那样留下尸身,而是原地化作一缕黑烟,直直飞升没入魔尊体内。而每吸入一批黑烟,阎彧周身的魔气便浓上一分,气息也愈发浑厚可怖。
这边的云示白真是奇了怪了。这该死的魔尊怎么越来实力越强?而他们已经有几位大能的肉身被毁去了,勉强留下神魂,苟延残喘。
他分出半分神识笼罩全场,想要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然后这才发现了,这妖魔死的越多,魔尊就恢复的越快。
云示白真是目瞪口呆,献祭同族,强化自己?或者说是,队友祭天,法力无边?
好样的,真不愧是魔啊。
他立马朝下面扬声道:“下方众弟子听令——妖魔先勿斩杀!他们死后会为魔尊补充力量!”
顾见疏与沈即墨对视一眼,心中一凛。还有这种操作?
他们所有人都不再去直接砍杀这些妖魔,而是有意把他们打晕。
但这种力道也是不太好控制。
聂云韵想了想,她从储物袋中翻出一把药丸,灵力碾碎后化为细粉,精准拂向前方密密麻麻的低阶妖魔。
药粉一沾,低阶妖魔纷纷瘫软倒地。只剩下一些高阶妖魔,这种丹药对他们的作用不大。
丹药没用,拳头可有用。打晕!
反正高阶妖魔耐造。
阎彧察觉到补给中断,低头扫了一眼战局,冷哼声中,一掌拍出。云示白横剑格挡,一巴掌下去,整个人被生生推出十余丈,撞塌半面城墙,口鼻之间鲜血汩汩涌出,肋骨也断了两根。
周围的数位大能也在这一击之下被震得四散飞退。
魔尊面前空了出来。顾见疏没有犹豫,长剑一提便冲了上去。一看顾见疏上了,沈即墨犹豫了片刻,也跟着上去。
聂云韵与公良景也同时掠出,四人成阵,将阎彧围在当中。
甫一交手,顾见疏就切身体会到了魔尊的实力。
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魔尊的力量深沉如渊,每一击都仿佛裹挟着山岳之重,长剑与之碰撞时嗡鸣不止。他咬紧牙关,剑气催至极致,勉强与之周旋。
而沈即墨却越打越觉得古怪。
阎彧的出招方式、节奏、转势之间的缝隙,她似乎……隐约能够预判。那种熟悉感来得毫无缘由,却又刻入骨髓一般深刻,每一剑落下之前,她脑中便已浮现出下一瞬对方的动作。
头痛如潮水般涌上来,太阳穴突突跳动。
阎彧也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
他手上招式微顿,那双沉冷的眼终于真正落在了面前这个陌生的女子身上。脸是陌生的,可那个持剑的姿势,打发,甚至是身形……
阎彧仅用一秒就知道了她是谁。
“孽女。”他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他感觉到很奇怪。这不是我女儿吗?怎么和这些杂碎混在一起?
还和他们一起攻击我,打我还都是下的死手?
阎彧想不明白,也不打算想。他大手一挥,魔气化爪,想要把沈即墨拽过去。
沈即墨听见那声孽女时脑中一片空白,剑都要拿不稳了。她只能祈求顾见疏三人没有听懂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疯狂地、拼命地将灵力注入剑中,朝着魔尊劈砍,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什么。
顾见疏挡在她身前,遮住了她的身形,长剑斜挑迎向那只魔爪。
魔尊的大手即将袭上顾见疏的时候。沈即墨想要挣脱他的保护。
她不要他替自己受罪。
魔尊一掌拍到了顾见疏身上。沈即墨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听到顾见疏的闷哼,反而是魔尊发出了吃痛的声音。
顾见疏掌中握着一块碎裂的玉佩,碎片的边缘还泛着微弱金光。那是尉迟礼曾经给他的一块玉佩,可发挥出他六成的实力。
玉佩碎裂的瞬间,那股力量既护住了他的身形又结结实实轰在了阎彧的胸口。
魔尊被炸得身形都又淡薄了几分。他对此毫无防备。
阎彧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透明的手臂,恼怒了起来。
他不再理会沈即墨,下一掌直接朝顾见疏劈去。这一次没有任何阻挡,顾见疏结结实实受了一击,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口中鲜血狂涌,踉跄落地后单膝跪地,剑尖拄着才勉强没有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