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拱手道别之时，傅令舟忽又问起摘星楼的传说。

应如是脸上闪过一瞬的诧异，而后笑道：“那不过是为缓解大人一时之虑而信口胡诌的一段故事，如此大人还想听下去吗？”

“洗耳恭听。”

“第四日城主亲自主持法事，到了夜里，忽然刮起大风，众人见空中一道流光闪过直冲祭坛，顿时祭坛火光冲天。众人想要救火，无奈城中已无水可汲，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烧光一切。待到火势渐微，祭坛上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

“仙人走向祭坛将石头拾起，说天火降世，是为天罚，于是将此塔更名为‘摘星塔’，又叫人将这块石头带到塔上继续工事，摘星塔建成之日天降甘霖，三日方止，旱情得解。”

“真是后生可畏！将军若是文人定然也会有一番作为。”傅令舟听完后感叹道。

“傅大人谬赞了。只是在下坚信多行不义必自毙，恶人自有天收，请大人稍安勿躁，离这一日不远了。”

“如此便有劳将军了。”傅令舟揖了一礼。

回到府中，应如是立即将几人召集起来，将从傅令舟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众人。

“简直岂有此理！何人竟如此大胆，公然恫吓朝廷命官？他们眼中还有没有王法？”刘舞起听完怒不可遏。

应如是与明心无意中碰了一眼，又心照不宣地转过头去。

“如今傅大人自身难保，只能由我们继续查下去。”萧若竹沉思中自语道，“假定高严便是泄密之人，与他会面之人很可能与民间私铸饷银有关……”

“先前将军让在下调查京中富商一事，正好也有些眉目了。”明心唤来云川。

云川抱来一堆名册说道：“这是景和十五年前所有在京以及京郊商户的名单，剔除了一些现今健在且仍在从业的商户。”

看着几摞半人高的名册，众人皆是哑口无言。

如此浩瀚繁杂的事务不知要花费多少人力，没想到他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做到了，应如是脸上难掩钦佩讶异之色。

“真是……有劳了。”看着悠然饮茶的明心，应如是有些词穷。

“这么多名册我们要看到何时？”刘舞起叹道。

应如是翻看了几本后说道：“可以再从中挑拣出一些，比如这个京城人士就不行，还有这个有外亲在京的也不行。”

“总而言之，我们要找的人是在京中并无亲属的外地商人。在景和十五年前行事高调，之后或是离京或是下落不明又或是身故。”萧若竹归论道。

几人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终于将所有名册都翻阅完，桌上最终留下三份名册。

“不然我们分头行动？”刘舞起将目光一一扫向其他人，似在征求意见。

“其实几乎可以确定了。”应如是沉思片刻后看向左右两人，见他们脸上并无疑色，轻笑道，“原来你们都已知晓，不妨我们一起指出来。”

于是，刘舞起便见三人心照不宣地一同指向中间那份名册，顿时心里不是滋味，不免委屈抱怨道：“你们皆是聪慧之人，就我一人还被蒙在鼓里。”

应如是察觉到她的失落，立马宽慰道：“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只是我们看得更细致一些罢了，你若想知道，我便说与你听。”

见刘舞起露出渴望的眼神，应如是继续道：“左边这位陆言卓的富商，你看他少时饱读诗书，入京以后虽常出入烟花巷柳之地，在勾栏酒肆开销颇多，但这些地方也是风流才子聚会之所，想来是为了结交京中的名流雅士，后来离京也是因为破财而无法在京中立足，故而可以暂时将他排除在外。而右边这位杜岑，从他面色体态可以看出此人定然是嗜酒好色之徒，纵情酒色致使身体日渐亏空，最后暴毙而亡倒也合乎情理。”

“所以三人之中最可疑的便是这个贾恒，景和十年入京，仅用了三年时间从挑货郎做到京中有名的绸缎商人，平日最喜在酒楼宴请宾客，于赌坊设下千金赌局。景和十五年初因杀人获罪入狱，在狱中自缢而亡，其后家人不知所踪。”应如是看向刘舞起问道，“这些都与我们先前所描述之人的特征一一对上了，现在你是不是觉得他更可疑？”

刘舞起听完恍然大悟，随后又忧虑道：“可这又是一桩陈年旧案……”

“这次我们不用行那偷鸡摸狗之事，你看此案的主审是何人。”应如是笑道。

刘舞起见到名字后眼睛一亮，转而扭头看向萧若竹，而应如是同样也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萧若竹一脸茫然：“看着老夫作甚？”

“外祖父，这件事只能由您亲自出马。”应如是语气格外诚恳。

“是啊，萧老，此事只能托付给您了。”刘舞起附和道。

萧若竹转头看向明心，却见他慢条斯理地品茶，显然无意插手，只能暂且应下了。

谢庭舒从未想过有一天能收到萧若竹递来的拜帖，她再三确认后才慌忙起身，在下人们疑惑的眼神中匆匆来到府门前。

门外站着应如是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谢庭舒与应如是见礼后目光便紧锁在老者身上。

尽管与他未曾谋面，但从过往的画像中窥见过他的风采，虽然容颜沧桑了许多，但那双锐利似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的聪慧眼眸依旧能直击内心。

萧若竹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之际，忽然谢庭舒跪地，语气郑重道：“萧公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萧若竹有些无所适从，他看向在一旁看戏的应如是，轻声问道：“怎么回事？老夫何曾收她为徒？”

“她仰慕您多年，早已将您视作良师。相比薛茗，她可忠实可靠多了！”应如是掩唇低笑道。

萧若竹见她指望不上，只好先将人扶起：“谢大人不必多礼，老夫不请自来，还望大人勿怪。”

“怎会？”谢庭舒声音尖锐若刺，说完脸色微微泛红，转而轻声细语道，“萧公造访，弟子未曾远迎，是弟子礼数不周，快请进府一叙。”

谢庭舒恭敬地将二人引至府内，亲自为萧若竹奉上茶水，完全忘却了应如是的存在。

应如是但笑不语：原本今日她不打算前来，只是迫于外祖父的强硬之姿才不得不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