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锁链忽然袭向众人,将云川四周的攻击悉数化解。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以及云川惊喜的呼唤声中,一人从天而降,将长枪踢飞。
马车内二人尚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便见车帘被一阵强劲的风撕扯开来。
一人身姿挺拔,立于车辕之上,雨水似乎落不到他身上,衣袂被周身的真气吹得翻飞四散。
沈清识愣怔了片刻,开口道:“明心?”
来人微微侧脸,叮嘱道:“待在马车内别出来。”
沈清识还未回应,便见他一跃而起,人已在数丈开外,与此同时车帘落下,遮住了一切视线。
“方才没看错吧?”沈清识尚在震惊中无法回神,“他竟然会武!”
相比之下,萧若竹倒是淡定了许多:虽然知道他深藏不露,但没想到功夫竟然如此超群,能与阿棠不分上下,甚至可能超过她。
正在围攻的那些人从他忽然出现之时便隐隐感觉到大事不妙,在他亮出长鞭那一刻更是深刻感知到双方实力的悬殊。
长鞭通体漆黑,不仅收放自如,而且分开能变成三条锁链,合起来也能作为长杵使用。
此兵器可软可硬,兼顾近身和远战,世间罕见,只有真正的武学奇才能将它的威力发挥出来,眼下这些人便有幸见识到了这件兵器的可怖之处。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之时,他并未主动出击,如同没事人一样身处在战局之外。
他们依旧围攻马车和护卫的云川,但与先前相比完全不一样了:时不时袭来的锁链将他们的布局打乱,横插过来的长杵更是让人难以招架。
他们很快便乱成一团,云川趁机重伤了几人。这些人渐渐意识到问题的所在,于是在交换了眼色后朝着明心攻去。
云川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长鞭瞬间裂成三条数丈长的锁链,裹挟着磅礴不息的真气向众人席卷而去,一时间人群如同天女散花般被弹飞。
郑牧惊愕地望着这一幕,那些人中不知何人脱手了兵器,一柄长剑直直刺向了他。
他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胸口被贯穿,还未感知到疼痛便倒地断气。
雨还在继续下着,天地间水汽氤氲,一片朦胧。
明心长鞭化杵,步伐轻快地游走在围攻者之间,他并未使出全力,每次出手皆是点到为止,很快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群昏迷之人。而他在吐出一口气后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但随即被他抹去。
云川撑伞来到身边,眼中尽是担忧:“公子,你的身体……”
明心见马车上的二人钻出车外,避开满地的人走了过来,摆手道:“无事。”
“萧老,城中的事情都料理好了,她们现在应该也已经出城了。”明心说道。
几人一致认为一起离开风险太大,不如兵分两路,一队从城门离开,另一队则从相反的方向绕城而出,然后在约定的地点汇合。
其中因为有谭家的关系,所以从城门离开更安全一些,让没有武力的萧若竹扮作谭员外,再让沈清识伪装成同行之人,便可瞒天过海。
只可惜谭家的公子都不在永州城内,为此沈清识只能扮成女子。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谭家这条线竟然遭到了截杀。
“此番多亏了你及时出现,你怎知我们会遇险?”沈清识问道。
“不过是多留了一个心眼,误打误撞罢了。”
“没想到你竟有如此身手,真是深藏不漏啊!”沈清识语气中满是探究之意。
明心不置可否地看着他,二人之间隐隐有暗流涌动。
萧若竹适时开口道:“启程吧。”
晋州刺史府,屋外接连不断的雷声预示着不详。
今日一大早,焦泰便收到下人递来的一封信。信是郑牧留下的,信中字字真切,沉郁悲壮,似存死志——
“仆以草芥之身,受恩再造,倏忽三十载。夙夜匪懈,如履薄冰,虽无功可纪,亦寡过自存。不意临老失足,罪重丘山,虽碎首糜躯,难偿万一。然萤烛之明,敢竭末光;桑榆之景,犹思晚照。冀效犬马之劳,为君排除后患,倘此役殒身,幸勿挂念,望君念畴昔之谊,善自珍摄。”
收到信的那一刻,他便派人前往永州,算来半日路程也该有消息了。
焦泰看着外面越发昏暗的天色心神不宁,倏而一道白光乍现,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与此同时喧嚣的雨声中忽然传来一声马的嘶鸣。
于是冒雨往外跑去,只见来人翻身下马,跪倒在他面前,神情悲戚,那人的声音与那震耳的雷声一同炸开。
焦泰只觉得头晕目眩,耳边一阵嗡鸣,一时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视线中只看见那人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郑管家殁了。”
随后眼前一片漆黑,他向后倒去,失去了意识。
郑牧的尸身随后被人运回府上,由于没有得到焦泰的准许,只能暂时摆放在中庭。
一辆板车,一卷草席,便是他最后的归宿,漫天的雨水似乎也在为他悲泣。
焦泰醒来后人依旧恍惚,下人们不敢上前惊扰,只能看着他起身走向中庭,看着他颤抖地伸手掀开草席。
长久的静默后,一声压抑的悲鸣从他身体里传出来。在下人们惊惶的眼神中,他像是失去所有气力一般瘫坐在地,手中紧捏着的是方才从郑牧头上拔下的那根磨损得不成样子的桃木簪。
“一根破簪子有什么值得留恋的?”焦泰恨声道。
“让你离开是为你好,你如此聪慧,如何就是不明白我的苦心?”叹声之后是哽咽。
“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让我如何自处?”最后已然泣不成声。
这天,焦泰一个人在雨中絮絮叨叨了很久,直到声音越来越微弱,被雨声彻底吞噬。
刺史府的下人们第一次见到大人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是第一次察觉到在晋州城呼风唤雨这么多年的他也只是个可怜人。
只是,以他们的眼光尚未看到晋州城将要迎来一场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