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苏:“是你请我们来,还谈不谈了。”
男子一拂袖坐向远处的圆桌上,其他仆从也都站在他身后。
“我知你花二百金买下一西域女子,我愿意出四百金从你手中买下,你可卖?”
萧白觉得好笑:“蠢,我若缺钱为何买她,我既买下又为何再卖,既不诚心,也没什么好说的。”
仆从气愤要拔剑:“你竟敢……”
萧白不等人说完,只是随意动了下手腕,折扇往茶杯前一送,茶杯被一股看不见的内力包裹朝仆人飞过去,仆从欲把剑挡,动作还没出来,茶杯猛得撞在胸口,一连倒退几步,茶杯一虽,两方剑拔弩张。
男子警惕起来,此人武艺的确不俗,他冲仆从摆手,仆从不服气却也收好剑,男子对萧白说:“我知你武功高强,我不是来打架的,我乃沥岩城纥奚氏,名韦,你买下那女子当是我表妹纥奚桢,她身上应有一块刻有图纹的芙光玉,现在你可以让我去见她了吧。”
萧白看向挽儿,安静的很,正看向男子,又在先观察。
男子分明性格傲慢,注重面子,在楼下对家世避而不谈,她伤了他的人却又能隐忍不发,像是有家丑不想外扬,此举倒像是家人行径。既说出了身份姓名,玉佩,当是实话。
白苏知道萧白的谎言是还未确定对方是好是坏,反问:“若真是非奴非流,为何不报官?你是中原样貌她却是西域样貌,又作何解释?既是小姐,为何会流落在外,你怎么证明你们的关系是真是假?”
仆从看她们眼神不屑,颇为自豪的:“我们纥奚氏是城中乡绅大户,绝无可能欺骗你们。”
察觉挽儿正回头,她随意往前一扫,避开被看到。
白苏:“大户里腌臜事也不少,她是我家主子买下的,若不说清楚,你们便是假的,谁报官还不一定。”
纥奚韦眼神闪烁,迟疑了一瞬,似有所隐瞒:“堂妹被拐至湘水楼,若传出去对名声有损,所以不报官。此乃家事,本没必要同你们说,堂妹母亲也是红发绿瞳,与伯父相濡以沫,成亲后生下堂妹,堂妹继承了婶娘样貌,身上的玉坠就是婶娘给她的,堂妹贪玩跑出家,被坏人拐走这才流落在外,我一路找到这里,希望各位不要声张,必以四百金酬谢。”
白苏:“你的过所可否一看。”
纥奚韦看向一个仆从,仆从从包裹里取出过所,白苏看完后递给萧白,过所是真的,身份,籍贯,都对得上,一见面就关心人身体,也不像是对奴婢的虐待,人才跑出来,白苏还了回去。
挽儿心存疑虑:“大户出身,为何她不会识文断字。”
萧白看了眼挽儿,问得是个重点。
纥奚韦看向挽儿,眼神变化了一瞬:“非也,她只是识字不多,婶娘也去世,家中溺爱所致。”
萧白不爽的合扇拍手,纥奚韦收回视线,看向萧白,此人才能做主:“你救了舍妹又给她医治,除金银外,只要你们来沥岩城,我纥奚必做东道主款待你们,但你们若还是阻拦,我也只能报官,买卖良民是重罪。”
先礼后兵,似乎却为人着想,家事的确与她无关。
“白苏,你去看看她醒了没有?”萧白看向白苏,白苏点了下头。
一会白苏过来:“主子,人醒了,但身子虚弱,这会正在吃饭。”
纥奚韦等事起身:“我要见她。”
白苏看了眼萧白,萧白点头。
一伙人来到女子房间,女子看到纥奚韦,反而往杜梨身后躲去。
“桢儿,我是表哥啊。”
纥奚韦朝她走过去,女子啊啊的朝萧白看过去,竟又躲在萧白身后,想抱着她手臂,萧白眼神不快,挽儿连忙抓住女人手臂放下,亦挡在她面前。
纥奚韦惊讶不已,愤怒的看着萧白:“你对桢儿做了什么,她为何不能说话。”
此人的表现话里的可信度又多了几分。
挽儿不满道:“她是被人拐走有了心结,不愿说话,若主人害她,她为何求助主人,反而躲着你这个所谓兄长。”
说完她问女子:“此人说他是你表兄纥奚韦,你叫纥奚桢,可是?”
女子看着人,摇头跑到萧白身后躲着。
纥奚韦上前就要来抓人:“桢儿,跟我回家。”
萧白持扇压住他的手臂,阻拦人抓人:“她说不是。”
纥奚韦看向纥奚桢:“别和家里闹脾气了,只要报官,请坊正耆老作证,你不承认也没用。”
他看向一个奴婢:“你说小姐身上有什么特征。”
奴婢开口:“小姐左肩胛骨靠近脊椎处有颗红痣。”
萧白看向杜梨,杜梨点头。
纥奚韦对萧白:“我已证明种种,她与你非亲非故,没必要走到报官这一步。”
“你如何兑现承诺?”萧白收回了手,纥奚桢眼神暗下去。
“四百金我必遣人送来。”
“你人都走了,我如何信你。”
纥奚韦一想,看了眼挽儿:“我给你写约契,你可去沥岩城纥奚氏府来取。”
萧白又看了眼挽儿,再看向男子,这人莫不是看上了挽儿。
衣服被人扯动,她回头一看,纥奚桢朝她摇头,眼里说着不愿意,但是别人的家事,现在也看不出什么,她没理由插手。
“依我朝律法,尊长卑幼相犯、兄弟相犯,皆可治罪,过几日我会登门见她,若她有事,我会报官。”
挽儿意外的看着萧白。
纥奚桢眼神又变化了一下,松开了手。
“虐待?”
纥奚韦嗤笑一声,连连摇头:“她可是从小锦衣玉食的养着。”
萧白看向纥奚桢,宅院杂事颇多,事情或许不是她想的那样。
纥奚韦唤小二送来笔墨,写着赠四百金的约契,一边写一边说:“萧姑娘所言出自《斗讼律》,普通百姓是不通律法的,萧姑娘怎知?”
此人熟读律法,应志在考取功名,一看挽儿也好奇的看向她,
萧白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是一贯的冷傲,说:“听说。”
写完纥奚韦看向萧白:“我也听说萧姑娘出身世家,但未曾听说过萧氏,不知是哪门哪户?”
“谣传。”萧白淡淡一扫,越过人回房,白苏拿上约契,看向杜梨,“你帮忙送送他们。”
“是。”
萧白坐在榻上,拿着锦帕擦拭折扇,挽儿侯在一旁。
“那女子似乎害怕回去,主人不管了吗?”
“再管叫做抢强民女。”
“可挽儿以为他们家怪怪的,若没问题,纥奚桢怎怕他?”
萧白看向白苏,白苏解答:“沥岩城足有沧澜城三倍之大,纥奚氏是地方乡绅,家产庞大支系复杂,妾室子女多,但地位各有不同,你认为的奇怪都可以解释,若不得主家宠爱也无背景依仗,害怕也不无可能,依她母亲的西域出身,是不是妾侍也难说,这是大户里的常见家事,何况无事发生,我们管不上。”
“可那人说纥奚桢父母相濡以沫,他在说谎吗?”
萧白告诉她:“不一定,宠爱和名分不冲突。”
挽儿忿忿中又满心不理解:“这哪算相濡以沫,若真喜欢为何不给名分?”
萧白觉得好笑,折扇在食指和中指指间旋转两圈,握着扇柄后轻拍了下挽儿的脸,没有挪开反而贴在她脸颊上,打趣似的说:“话本子听多了?”
见挽儿不说话,看了她一眼就垂下了眼,不敢看她,似是有点羞涩,没读过多少书又没什么经历最容易受骗,不能让她被人骗了。
“那都是书生写来骗人的,凡贵族、世家、乡绅、大户,嫁娶都讲门第出身,没资格就没名分。”
挽儿抬眼看向萧白。
白苏盯着折扇,又看了眼萧白,又看了眼挽儿,这两人怎么看像调戏啊。
挽儿转移话题:“那主人为何还要亲自去沥岩城?”
“本就北上,顺路游历。”萧白收回折扇。
入夜内室里,萧白张开双臂,挽儿替她宽衣,突然她感知到周围中有异动。
“谁,出来。”
挽儿顿时抓住她衣袖,慌张的绕在她身后躲着,连衣服也不管了,胆子怎么这么小。
“衣服。”
“啊哦,主人恕罪。”挽儿听出萧白语气略有不满,连忙道歉,重新回到她面前给她整理衣服,系着腰带。
门外一个人推门进来,从厅前来到内室,付铃持剑而来,看到女子面对着萧白,似在整理腰带,奴婢作主人的床榻之欢亦是寻常之事,她一甩手,一书烫金红帖朝萧白飞去。
萧白稳稳接下,是成亲请帖,成缪和付铃明日大婚。
付铃抱剑:“我亲自邀请你来参加我的成亲宴,你可来?”
萧白扔了回去:“不去。”
付铃接下请帖,满脸生气:“不是鸿门宴,是诚心相邀。”
萧白淡淡一撇:“我要睡了,你该走了。”
付铃不仅不走,反而在旁寻个椅子坐下,把成亲帖拍在桌上,看着萧白说:“我不喜欢成缪。”
“与我无关。”
“萧白,你逛青楼,先前收留她,如今又豪掷二百金买下西域美人,你身边女子无一长相平凡,你为何专收留貌美女子?”
“关你何事。”
付铃看了眼挽儿,对萧白说:“你让她出去,我有话和你说。”
萧白看向挽儿:“在外候着。”
挽儿看了眼付铃,行礼:“是,挽儿告退。”
萧白在床边坐下,付铃才慢慢说起:“爹爹看似宠我却从未有意把宗门交给我,在他的计划里,我嫁的人才是旬山派宗主,就因为我是女子,凭什么?”
“你同我说?”萧白平淡反问,这不是应该对她一个外人说的事。
付铃看向她:“因为我知道那晚偷听袭击我的人是你。”
萧白感到意外,付铃似乎知道了一切,付铃接着说:“这些你都知道,我有何不能说的。”
“胡言乱语。”
付铃看出萧白眼里的危险,说:“我无意对付你,那夜空气中有异香,在来往之人中,我就想到了你,直觉告诉我就是你。”
萧白渐渐没了耐心:“付铃,我没功夫听你讲故事,无事就走。”
“我明日成亲,却来此和你说这许多你当真不明白吗?你不是沧澜城的人,亦不会在此长留,我要得到旬山派,此去一别相逢无期,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心悦于你,你是不是也喜欢女子?”付铃坦率直言,明日生死难定,她不想留有遗憾。
“你猜错了。”
“不可能。”
萧白漫不经心的扫过去,眼神透着几分冷淡几分凉薄,不见一丝犹豫。
付铃看得一清二楚,似自嘲,又不死心的问:“如果我在爹爹死前同你说这些,现在的局面可会有不同?”
“不会。”萧白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付铃苦笑,转身往外走去。
挽儿随后进来,上前给萧白更衣,萧白越看越生气。
“罚你明日禁食一天。”
挽儿怔愣一瞬,刚才躲在萧白身后,没顾上给她整理衣服,是萧白是生气了。
“挽儿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