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房间里,圆桌上有个食盒,挽儿从食盒里取菜,是从酒楼叫脚夫送来的,四菜一汤,比青楼那次少了两个菜一个汤,在桌上摆好。
萧白躺在贵妃椅上,手上握着一块圆型玉坠子,色泽偏黄,是芙光玉且质地上乘,不识货的常会把此类玉质混为次品,实际产量稀少,世家贵族间盛行此种品类,沧澜城偏僻没有芙光玉,那主事没撒谎,她不是这里的人,但她外形当非中原人,玉上也只有图纹,没有刻字,此图纹她也没见过。
“主人,摆好了,可以入席用饭了。”
萧白收起玉坠,正吃着,忽然听到旁边有咕噜一声,她看向挽儿,挽儿红着脸低下头去,也无可厚非,正值饭点,面对一桌可口吃食,会看饿也正常,挽儿无人与她轮值。
“以后摆好碗盏,你可去吃饭。”
“谢主人,那现在挽儿可以去吃了吗?”
“嗯。”
“以前都是白苏买,挽儿不知自己开销额度。”
“问她。”
杜梨敲门后推门进来,在萧白面前拱手:“主子,此女体质与中原人不同也不似西域人,脉象虚弱,是饥饿至气血两虚,又心神不宁,再加上受了内伤,所以晕了过去,好在伤不重,只要调理得当就无碍。”
“她不说话是何缘故?”
“她声道未损,言语当无碍,是心结所致。”
“你在她身上有什么发现?”
“应是十几岁,全身只有几处淤青,是最近的,没有其他外伤在湘水楼应没被欺负,身上无陈旧性伤,皮肤很好,手上也没有茧,至少不是做过苦力的人。”
“你且治着,打听她身世,给她戴上。”萧白把玉坠放在桌上。
“是,属下告退。”杜梨拿上玉坠,拱手行礼。
挽儿听完问:“主人打算如何安置那女子?”
她看向挽儿:“你以为如何?”
“挽儿以为,那女子的玉坠应与身世有关,若知身世内情,可送她回家。”
“二百金挽儿还我?”她暗暗打趣着挽儿。
“挽儿没钱,她不能言语,恐不合适做婢女,吃穿用度也是一笔开销,主人有挽儿伺候,无需再多一人。”
挽儿得了警告后,诚实的说出想法,她心情有点愉悦:“那我买她做什么?”
“旁人买她是图谋美色,主人买她是心善。”
萧白眼里笑意微深,折扇挑起挽儿下巴,细细端详她的样貌:“挽儿怎知我不是?”
“主人是女子。”
挽儿轻声说着,话语间似有些许犹疑,她持折扇轻划一下挽儿脸颊,有点软,平常脸上肉并不多,趴在桌上睡着时脸上的肉却鼓鼓的,似软糯。
“你若问出身世,就依你。”
挽儿垂下眼不去看萧白,耳尖却一点点变红。
“好,挽儿也告退。”
“嗯。”
茶楼里,台上摆了一桌一椅,桌上有醒木,身前有桌围,说书姑娘声情并茂的描绘着现场画面。
“只惊鸿一瞥,夺宝大会魁首萧白豪掷二百金买下那西域美人,这时,一伙人凭空出现,个个魁梧健硕,手持利器,而萧白只一把折扇,为护美人以一敌四……”
楼上一雅间内,萧白用力的合上扇子,讲得什么乱七八糟的,起身推门,挽儿亦跟在萧白身后,低头时似在偷笑。
“我听说旬山派宗主的女儿要和成缪成亲。”
“她爹刚死,不合礼法啊。”
“旬山派现是四面楚歌,成亲哪有那么简单。”
萧白停下脚步,站在走廊往大厅看了眼。
攘外必先安内,付铃意图拉拢人心,成亲后新任宗主的人选就定下来了,是谁还未可知,成亲并不单纯,回到客栈,上楼时,路过那女子房间,挽儿说:“主人,挽儿想去看看那女子。”
萧白看向挽儿,挽儿常跟着她,少有时间与之接触,问身份也就没机会了,左右得空,去看看。
红发绿瞳的女人抱着被子缩在床脚,抗拒的盯着面前黑乎乎的汤药,杜梨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端着碗耐心劝说:“我是女医,这是给你治病的药,没下毒,你喝了药身体才会好。”
忽然,女人眼睛转了转看向门口,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
杜梨也看了过去,萧白从屋外进来,她起身汇报:“主子,她警惕心重的,醒来后不愿喝药。”
萧白注意到女人眼神的变化,不是个痴傻的,知道是自己救了她,但也因为自己动手怕她。
女人在这时候从杜梨手中端过碗,喝了一口脸都皱了起来,却仍旧慢慢喝着,又一直偷偷看萧白。
“主子。”杜梨惊讶不已,看了看萧白又看了看女人。
萧白朝女人走过去,杜梨起身让开椅子,萧白却并未坐过去,看了眼挽儿,坐在旁边的榻上。
挽儿记得问出身世,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先让人安心:“是我家主人救了你,你安全了,不会有人欺负你。”
女人看向挽儿,把碗递给她,看了眼空碗,似在说我喝完了。挽儿把碗放在旁边的桌案上:“你饿不饿?”
女人点头。
挽儿看向萧白:“主人,挽儿想让小二送餐来。”
萧白看向杜梨:“你去。”
“是。”
挽儿看向女人胸口的玉坠:“你的玉坠是家传之物吗?”
女人握紧玉坠,生怕被人抢走,点头后又摇头又点头。
萧白亦在旁边看着,此反应身世必有蹊跷。
“你可会写字?”
女人又摇头。
“识字呢?”
女人点头又摇头。
萧白奇怪,世家贵族或是富商出身不可能不识字,也许她是府上妾室,逃出来后被二次拐卖。
“你可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挽儿竟正好问出了她想的问题,但女子不回答。
“你想回去吗?”
女子依旧不回答,这就奇怪了,若是被逼,为何不说。
杜梨走了进来:“主子,饭菜在外面。”
“你照看她。”
“是。”
萧白一看,挽儿正拿着衣服给那女子帮她穿衣服,当自己是谁的婢女。
“捏腿。”
萧白不用说名字挽儿也知道是在喊她,语气平淡里好像透着些不快,她看了眼萧白,回:“是。”
她把衣服给了女子:“你自己穿。”
女人好奇的看着萧白。
萧白曲着腿,挽儿跪坐在底下给她捏着小腿。
女人会穿衣,杜梨扶着女人去外厅吃饭。白苏在外面先去萧白房里敲门,没人应又去了西域女子房间,推门进去,看到杜梨问:“主子可在?”
“在里面。”
白苏一进去又见挽儿在给萧白捶腿,习以为常,哪怕萧白从未让她们做捶腿的事,她递上一卷书卷给萧白。
“主子,这是产业账目,已经整顿安排下去,差不多两天就能稳定。”
萧白打开书卷,有三张纸三家产业,写着账目收支明细,产业情况一目了然。
萧白满意的合上书卷,往外微微伸手:“你们此行辛苦,赏。”
白苏笑着上前接过书卷:“属下替大家谢过主子。”
“萧白可在?”门外一女声喊道,白苏看向萧白:“主子,我出去看看。”
萧白微微点头。
一华服男子出现在大堂,神情高傲,相貌端正,金玉随身,手上持刀,身后跟着四个丫鬟八个仆从,除却头前两个丫鬟,个个背上负剑却也恭敬,排场煊赫,声势浩大。
白苏:“你是何人?为何来此?”
男子负手而立,眼露不屑,一旁的丫鬟打量才去后开口:“请转告萧白,我家公子一路寻小姐至此,听闻萧白日前买下一红发绿瞳的女子,具体不便告知还请一见详谈。”
是刚才的女声,白苏往屋内看了一眼,推门进去,萧白也都听到了。
“主子,来的人态度十分傲慢,但那公子是乌发黑瞳,会是兄妹吗?”
身份似乎对得上,若西域女子和中原人成亲,她们生出来的孩子是可能有两种血脉,若有家人她也无需多管。
杜梨也跟着进来:“我给那女子把脉,不似中原人或西域人,若说是二者结亲生下的,倒是对上了。”
萧白问:“那女子身体如何了?”
杜梨:“已无大碍,静养补元即可。”
“你继续在这看着她,白苏随我去看看。”
“是。”
萧白刚起身。
“挽儿去吗?”挽儿疑惑的看着她。
“你是我贴身奴婢,还用我多说。”
“挽儿知晓了。”
萧白下楼看见为首男子,不觉得五官和那女子相似,男子也打量着面前的人,手持折扇,容貌绝色,眼神冷傲,气质不凡,当是萧白了:“你就是萧白?”
萧白也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看了眼白苏,白苏会意,心中感激:“你还不报上名来。”
男子:“我要先见人。”
萧白面不改色的撒谎:“人在昏睡中,男女有别。”
挽儿心中惊异,萧白骗人也从容冷淡,完全看不出来,她没打算轻易给人。
“昏睡?她受伤了吗,现在如何?”
男子神色紧张,眼神关切。
“在医治,暂无性命之忧。”
挽儿暗觉萧白狡黠善辩,杜梨说的是无碍静养,她说的虽符合情况好似没骗人,但二者区别正相反,前者是刚救活,后者是快痊愈,她似意在拖延时间,暂时拒绝见面。
男子左右看了看,对丫鬟说:“开间房。”
“是。”
两个仆从守在一间房门口,萧白进门扫视一圈后,圆桌,榻上分成两个位置,案几只于中间,进直坐在榻上,似主客,男子也没坐桌上,往榻上去,白苏挡在另一个位置前。
男子忿忿不平:“这是我定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