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的语气和眼神开始散发着危险又充满死亡的气息,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翻滚的娜菲莎,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在宣读判决书:“我给了你们永恒的生命,你们却质疑我,也许是因为我对你们太过放纵,导致你们忘记了权利带来的代价!我虽然不知道一百年之中会发生什么,但你要永远记得,我将你变成灰尘也不过一个念头的事情!”
娜菲莎在地上打滚,她痛苦地哀嚎着,嘴里不断求饶。她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妖娆的低哑,而是变成了某种介于兽吼和哭嚎之间的嘶鸣,像一个被剥了皮的野兽在尖叫。当凯撒身上的寒气终于消散时,娜菲莎踉跄着爬起来。她半张脸的皮肤已经不见了,露出下面青灰色的肌肉组织,一只眼睛的眼球几乎要从空洞的眼眶中滑落出来。
凯撒收起周身危险和死亡的气息,他恢复了冷漠,再次问:“他们在哪里?”娜菲莎喘着气回答:“今天晚上阿加呶或许会来,他们在周围警戒!”凯撒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放在娜菲莎的眉间。奇迹般的,娜菲莎腐烂脱落的皮肤开始迅速复原,灰绿色的肌理被新生的苍白皮肤覆盖,脱落的肌肉重新生长,眼球回到眼眶中,甚至连她散落的黑色长发也如同倒放的影片一般重新飘回肩头。片刻后,凯撒放下手,再次说:“做好你们该做的事情,告诉他们守不住就撤离,我们下一个百年再见!”
凯撒转身离开,娜菲莎愣在原地,她的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宋稷看到她的眼角有一个闪着光的东西滑落,那是一滴泪,一滴晶莹透亮的泪,这一滴泪在这个怪物脸上显得格格不入。娜菲莎不再是平时的高傲,她表情悲切,语气轻缓,喃喃自语:“真是个任性的小孩!”话音未落,娜菲莎的身后突然伸展出一双肉翅膀。翅膀上分布着很多可怖的伤疤,有刀痕、有烧焦的焦痕、有某种巨大生物的爪印,每一道伤疤都在诉说着千年的战争。
衣服从娜菲莎的身上消失,她变成了一个尖牙利爪的怪物,和之前书店老板索菲亚变成的那只相似。娜菲莎朝着夜空飞去,肉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如同破布被撕裂。远处教堂的钟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一声接一声,像是整片山谷都在震动。凯撒站在门口,他回头望向远处金光爆发的雪山,听着如同雨点般的钟声,他的眼神温柔又充满洪水一般的悲伤,嘴里喃喃道:“马格努斯,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话音刚落,一道金色的光芒如同流星一般从远处的雪山飞过来,身后拖着长长的尾巴,尾巴上燃着熊熊的火焰,朝着凯撒的面门砸过来。
宋稷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上去,他跑上去准备将凯撒扑倒。可他的手却穿过了凯撒的身体,他整个人如同穿过了一层薄雾,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凯撒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火焰到达凯撒眼前时,他轻轻挥手,就像赶走一只苍蝇那样随意。流星被打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炸开一蓬金色的火星。一个身材瘦长的鬼影从远处山坡上站起来。它身上还燃烧着火焰,黑烟从它的肩膀和头顶升腾而起。它缓缓朝着凯撒走过来,每走一步,脚下的草地就被烧焦一片。那正是阿加呶!
而不远处,漫天的流星如同一场浪漫的金色大雨,从远处的雪山飞来。流星拖着燃烧的尾焰划过夜空,将整片天幕染成金红色。在流星闪耀的光芒之中,宋稷似乎看到了几个正在张开肉翅膀飞行的怪物,是之前那种尖牙利爪的生物,和娜菲莎变身之后一样的怪物。它们正在空中拼命扑打翅膀,用身体去阻挡那些坠落的流星,像是用肉身筑起一道防线。随着流星的落下,许多个阿加呶朝着房子围了过来。
不远处,长着肉翅膀的怪物正在和阿加呶们搏斗,利爪撕扯肉翅,尖牙咬穿胸膛,空中不断有残肢和黑色的血液掉落下来。凯撒轻轻抬起手,他闭上眼,长满白色羽毛的翅膀从他的身后展开,不是娜菲莎那种丑陋的肉翅,而是真正的、圣洁的、如同大教堂穹顶上天使壁画一般的羽翼。每一根羽毛都泛着淡淡的银光,在夜风中轻轻颤动,散落的绒毛如同飘飞的雪花。
等凯撒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飞到半空。白色的翅膀在金色流星的映照下几乎透明,他如同从天而降的天使,神圣而不可逼视。一朵红色的玫瑰出现在他的手中,花瓣饱满得像是快要滴出血来,茎上长满尖锐的刺,深绿色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凯撒转动着玫瑰,只是轻轻转了一下,像舞蹈家的指尖捻过一朵花,红光便从花瓣上溢出,如同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阿加呶在接触到红光的瞬间便倒在地上,身体开始扭曲分解,从它的躯干中长出根茎、抽出枝条、绽开花瓣,一片盛开的玫瑰花从阿加呶的身体中喷涌而出,如同鲜血化作了花朵。
宋稷的余光瞟到,另外一只阿加呶,似乎是第一个出现然后被凯撒击落的那一只,它没有正面迎战,而是绕过凯撒,从侧面的一扇窗户踏进了金发女郎的房间。“凯撒,这边!这里有一只!”宋稷着急地朝着凯撒大喊。后者茫然地回头看向宋稷所在的位置,眉头微皱,像是在聆听某种听不见的声音。随后他将头扭了回去,继续在空中转动着玫瑰。
宋稷见凯撒不为所动,他急忙跑进金发女郎所在的房间。只可惜他晚了一步,阿加呶细长的手指已经戳进金发女郎的心脏。那只手从她的前胸穿入,鲜血如同喷泉一般涌了出来,溅在墙壁上、天花板上、白色的睡衣上,将整张床染成触目惊心的红。金发女郎的身体弓成一张弓,嘴巴张到最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宋稷准备抄起一旁的凳子砸向阿加呶,但他的手穿过了凳子。他又去抓桌上的花瓶,依旧是穿过。他扑向阿加呶,他的身体穿过了阿加呶的身体。他什么都碰不到,什么都抓不住,他像一缕烟、一个影子、一个不存在的幽灵。阿加呶直起身,细长的手指上挂着一缕金发。它转过头看了宋稷一眼,它看见他了。那个水滴形的光秃秃的头转向了宋稷并且停顿了一秒,阿加呶没有眼睛,但宋稷知道,对方肯定是看见了他!随后它的身影溶入墙内,像墨水渗进纸张一样,逐渐消失。
外面的钟声突然如同炸雷响起,一声接一声,震得窗户上的玻璃嗡嗡作响。床上的金发女郎睁开眼睛。她原先漂亮的碧绿色的眼睛变成了深棕色,那是一种古老沉稳的、如同教堂彩色玻璃上最深处那一块玻璃的颜色。冷漠又庄严,像是从千年之前穿越而来的目光。房子轰然倒塌。巨大的横梁断裂,屋顶塌陷,木头和石块如同暴雨一样砸下来。它们穿过宋稷的身体——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一种空洞的、被穿透的虚无。木头和石块砸向地面,扬起漫天的灰尘。从废墟之中,一个女人缓缓站起来。她的手中握着一把黑色的小木槌,木槌上面刻满金色的纹路,在飞扬的尘土中流动着金色的光。而宋稷站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