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厚的困意如同一盆融化的铅从头顶浇下来,沉重滚烫又不可抗拒。宋稷本不想睡,他害怕一旦闭上眼睛,凯撒就会像晨雾一样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想追出去,想问问凯撒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告诉凯撒这也许只是自己的一场梦而已。他拼命撑着眼皮,用指甲掐进掌心,可那股困意来得太过凶猛,他的眼睛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宋稷无法对抗魔法,他甚至都无法对抗上课时突如其来的困意,他的眼睛不争气地合上了。
几乎是下一秒,宋稷又突然清醒过来。仿佛只是一瞬间的走神而已,那种奇怪的魔法便消失不见,他从床上跳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凯撒刚刚出门,他追上去还来得及!宋稷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朝门口跑去,可就在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一盏油灯搁在桌子上,灯芯跳动着豆大的黄色火苗,照亮漆黑的房间。厨房里传来食物煮沸的咕嘟声。外面的天黑沉沉的,天空却挂着密密麻麻的星辰,银河如同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天顶。
宋稷下意识回过头,一个金发女郎睡在他刚刚躺着的地方。她呼吸均匀,似乎正在做着什么梦,她的嘴角微微上翘,胸口跟着呼吸一起一伏。被子滑落到她的肩头,金色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像融化的黄金。这个金发女郎正是宋稷在镜子中看到的那个他变成的女人!宋稷被眼前的这一幕搞蒙了,过了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宋稷低头看见了自己四十一码的大脚,这让他他狠狠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又变回了属于宋稷的原来的样子。
想到这里,宋稷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朝着厨房走去。凯撒应该在厨房准备晚餐。等他来到厨房,凯撒却不在这里。厨房里只有一锅蔬菜汤正在火上炖着,白的绿的红的蔬菜在锅里上下翻滚,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蒸汽从锅口升起来,在昏暗的厨房中形成一层薄薄的雾。这一刻,宋稷有一种错觉,仿佛他误打误撞来到了一个陌生人的家里,家里的男主人在外工作还没回,又或者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家里的女主人做好了晚餐,她在等男主人回家,等的过程中有些累了,于是倒在床上睡着了。而他宋稷,不过是一个闯入者!
宋稷甚至能想象,当女主人醒来看到他这样一个陌生人站在厨房里时,会发出怎样的尖叫;而男主人推开门看到他的那一刻,会立刻端起枪将他射杀。这一次,宋稷莫名其妙开始觉得心里很空。这样的场景,他之前似乎见到过,但他现在想不起来了。那段记忆像水中的倒影,他越伸手去捞,它就碎得越彻底。宋稷捂着自己有些发疼的胸口,他来到房子外面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星辰,以及那座散发着强烈金光的雪山。
宋稷苦笑,他似乎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如此的孤独!他好像和任何人的关系都相处得很好,但是好像从来都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每一个亲戚都好像对他很好,可他却无论如何也记不住和对方相处的细节。远处雪山的金光往外扩散,如同北极的极光,美轮美奂。
宋稷好像听见了凯撒的声音,他顺着声音走过去,在房子的侧面那一大块菜地看见了凯撒。他背对着宋稷,正和一个长头发的女人说话。宋稷松了一口气,凯撒在就好!哪怕是在梦里,只要凯撒在就好!宋稷走到凯撒的身后,他认出来那个长发女人,长得像埃及艳后而且给了他几个大耳刮子的女人,好像叫什么娜菲莎。
“凯撒!”宋稷在身后轻轻叫了凯撒一声。凯撒转过头看向宋稷,一脸的疑惑。那个叫娜菲莎的女人也顺着凯撒的目光看过来,她问:“主人,你看见了什么?”凯撒疑惑地摇摇头,他转身再次看向娜菲莎,没有理会宋稷,仿佛宋稷不过是一缕不存在的风。凯撒冷冷地说:“我不同意你们的方案,阿黛尔今天表现的很奇怪,马格努斯·菲利克斯很快就会从她的身体内苏醒!就在今晚,我们就会再次和马格努斯·菲利克斯开战!”
“主人,马格努斯·菲利克斯苏醒后,又会是一场无法避免的战争和牺牲!”娜菲莎显得有些不耐烦,但她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的情绪,那丝不耐只是在她眼底闪了一瞬,便被那张傲慢冷漠的面容重新压了下去。“你和他们都离开吧!”凯撒也许看见了娜菲莎眼底的不耐烦,但他并不在意,没有什么能比他再次和马格努斯重逢更值得他上心!
于是凯撒只是冷冷地发布命令,声音如同深冬的铁器。娜菲莎没有退后。她向前迈了一步,解开身前的衣服,露出傲人的胸。她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经过千年练习的妖娆。“主人,我跟了你一千年了,只要你想要,我随时都可以给你。”看到这里,宋稷有些害羞地转过头去,心想这女人真开放,也不避着点他这个外人。不过宋稷随后想到,也许这个女人根本没把他当人!
娜菲莎看到凯撒毫无反应的表情,她指着远处的雪山:“主人,你看到了吗?阿加呶找到她并且唤醒马格努斯·菲利克斯是迟早的事,我们可以提前下手,杀了那个女人,这样我们就能安然无恙地度过下一个百年!”“百年之后呢?”凯撒看着眼前的女人,眼中满是不耐烦,以及某种不愿被触及的疲惫,“只要找不到龙蛋,我们就会永远无休止地与马格努斯·菲利克斯战斗下去。娜菲莎,你说的办法我们曾经尝试过,这毫无意义!”
娜菲莎突然跪了下来,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她抱着凯撒笔直修长的腿,隔着布料蹭着凯撒的皮肤,表情妖娆,动作充满情欲。她低哑着声音说:“只要你碰我一下,你就会知道我的好。趁着马格努斯·菲利克斯还没有苏醒,杀了他,你就能安然无恙地活过下一个百年,这一百年的时光,我会给主人你带来无穷无尽的快乐!”娜菲莎说到这里,她扭动着自己丰满的身体,暗示意味浓烈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一旁的宋稷听着这些话,感觉自己的脸都在发烫,他恨不得找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
凯撒冷漠地往后退了一步,他不动声色地挣脱娜菲莎的手,语气冰冷地问:“其他人呢?”娜菲莎有些失望,她的手指从凯撒的小腿上滑落,指尖在空气中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抓住。她不甘心地说:“主人,一旦她被阿加呶唤醒,不管是主人你赢了这场战争还是马格努斯·菲利克斯赢了这场战争,主人你都要陷入沉睡,直到下一个百年马格努斯·菲利克斯的转世出现。主人,一百年,你知道一百年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一阵强烈的寒意猝不及防从凯撒身上散发出来,像是有人将一整座冰川塞进凯撒的胸腔,然后让裂缝从他的皮肤下面蔓延出来。靠近凯撒的宋稷仿佛整个人掉进了冰窟,他的血液都要被冻僵,呼出的气体在半空中凝结成白雾又瞬间碎裂。娜菲莎突然痛苦地倒在地上嗷嚎,她身上大片的皮肤开始腐烂脱落,露出下面灰绿色的、像蜥蜴一样的肌理,腐肉一块一块地从她的脸颊、手臂、胸口剥落,散发着陈年墓穴般的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