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警察外出办事都不穿制服吗?”宋稷好奇地问了一句,雷诺警长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色的夹克,里面是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没扣,露出下面一小截消瘦的锁骨。确实不像是在执行公务的样子。雷诺警长回答:“不习惯!”,他揉了揉他有些发红的鼻子,那个动作带着一种下意识的烦躁。他继续说:“我今天来是为了找你,所以穿不穿制服也无所谓。”
“找我?”宋稷有些吃惊,他的第一反应是“我又犯什么事了”,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他没有犯事,至少他不记得自己犯了什么事。雷诺警长说:“这里不方便说,你跟我去一趟警局吧!”宋稷干脆利落地回答:“好!”似乎没想到宋稷就这样毫不犹豫地答应,雷诺警长愣了一下,他的眉毛微微挑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带着宋稷上了一辆白色的车。
雷诺在前面开着车,宋稷坐在他后面。外面的雨在玻璃上形成白色透明的波浪,雨刷器在不停地摆动,“咯吱咯吱”地刮着挡风玻璃,但那些波浪刚被刮掉,立刻又被新的雨水填满。雨太大,大得让宋稷产生了一种他们正在河里穿行的错觉,窗外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灰白色的水幕,他们像是被装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在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中漂流。
“这个车不是我的!”雷诺警长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从驾驶座传过来,被雨声和发动机的轰鸣压得有些模糊。宋稷点点头回答:“我知道!”“你知道?”雷诺警长从后视镜里看向后排的宋稷,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宋稷回答:“这不是你喜欢的颜色,你有你的个性!”雷诺警长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他换了一个话题,“我一直以来都没有发现你的能力,但是,我想你大概真的是审判长吧!”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车厢里安静了一秒。雨声、发动机的声音、雨刷器“咯吱咯吱”的声音,所有这些背景噪音在那一秒里像是被调低了音量,只剩下雷诺的这句话在空气中回荡。宋稷难得反问:“这样不好吗?大家不都在期待着我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审判长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他已经习惯了,从他被认定为“审判长转世”的那一天起,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有人敬畏,有人期待,有人怀疑,但没有人问过他:“你想要什么?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宋稷现在已经坦然接受别人理所当然地觉得他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审判长转世的事实,反抗没有意义,解释也没有意义。他们想相信什么,就让他们相信好了!
雷诺警长没有回答宋稷的反问,而是接着反问:“这样很好吗?比炙热的阳光好吗?比金色的沙滩好吗?比碧蓝的海水好吗?比穿着比基尼的金发女郎好吗?”雨刮器在忙碌地工作,“咯吱、咯吱、咯吱”,每一声都像是在倒数什么。
“没有!”宋稷如实回答,他的声音很干脆,没有犹豫,没有修饰!两人突然不约而同地笑出声,那笑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被雨声和发动机的声音包裹着,显得有些难得。白色的轿车在暴雨中继续前行,驶向警局。
警局内,宋稷坐在一个审讯室里,那是一间狭小、灰白色的房间,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头顶那盏惨白的日光灯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桌子是金属的,表面被磨得发亮,倒映出宋稷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他对面正坐着雷诺警长。雷诺警长的身边还站着一位身穿警服的男人,那人年轻一些,面容冷峻,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本记录本,目光锐利地在宋稷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评估一个嫌疑人的危险等级。
此时的雷诺警长像换了一个人,他的颓废,他的疲倦都消失了。此时宋稷眼中的他,威严,沉重。雷诺警长的脊背挺得笔直,肩膀撑开了那件深色的夹克,整个人像一座被重新点燃的灯塔。他的眼神不再是浑浊涣散,而是锐利集中,像一把刚刚被磨好的刀。和宋稷第一次与他见面一样,充满压迫感,让宋稷感到有些许的害怕。
雷诺警长用严厉的语气开口问:“宋稷先生,这个月的29号,你在哪里?”
“29号?”这个日期在宋稷的脑海中过了一遍,他努力回忆,试图将这个抽象的数字与某件具体的事情对应起来。他的眉头皱起来,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心里默默数日子。他反应了一会儿,最后摇头,他实在是记不住29号到底在哪里。
见宋稷没有回答,雷诺警长的眉头皱起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沉闷声响,他继续提醒宋稷:“在奥格斯特街和帕克公园附近,有一个女人被杀死,她的血已经流光,心脏消失不见!”
宋稷的脸色变得煞白,像是血液在一瞬间从他的脸上全部退走。他的嘴唇失去血色变得灰白,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他想起来了,那个女人,那个被凯撒杀害的女人。她的血被吸干,心脏被挖走,身体像一具被掏空的皮囊一样瘫软在地上。那双失焦的眼睛,那个张开的、无声尖叫的嘴,这些画面在宋稷的脑海中一瞬间全部涌了出来。他这一切的变化都被雷诺警长看在眼里,后者稍微直起身子。那个动作很微妙,像是一只猎豹在锁定猎物之前的最后调整。
宋稷安慰自己,也许不是呢,也许是另外一个女人被杀害了呢。奥格斯特街和帕克公园在哪里他都不知道,怎么就能肯定是凯撒杀死的那个女人!也许,也许他和雷诺警长说的不是同一起案件。宋稷战战兢兢地回答:“我,我不清楚你说的地方在哪里?”他的嘴唇有些哆哆嗦嗦,但他说的也是实话。他确实不清楚那个地方在哪里,那天他是被凯撒带着去的,他根本不认路。
雷诺警长耐着性子继续解释:“圣安娜教堂附近,那里有一条城中河,附近有一家面包店。根据面包店里的老板和服务员描述,事发当日,一个亚洲面孔的男生,浑身是血的闯了进来,他拿了一把伞又急匆匆地出去,身高大约一米八五朝上!”雷诺警长说到这里,宋稷彻底沉默了!看来那确实就是凯撒杀害的那个女人!圣安娜教堂、城中河、面包店、浑身是血的亚洲男生,所有的细节都对上了!他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了!没有万一,没有侥幸,雷诺警长口中那个死去的女人就是凯撒杀死的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