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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神父克拉苏·提图斯(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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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稷看见艾米丽夫人已经掀开身上的被子,用一种与她衰老的身体完全不相称的、刻意而精准的妖娆姿态坐在床上。她的脊背挺起来,下巴微微抬起,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属于这个干瘪躯壳的妩媚。更令宋稷感到难堪的是——艾米丽夫人衣着不整,大片大片松弛的皮肤暴露在油灯的光芒中,在灯光下泛着一种病态的、蜡黄的光泽。

如果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宋稷只会觉得身姿妖娆——那只是一个美好的身体在灯光下的呈现。可艾米丽夫人却让他感到不寒而栗,因为那不是“展示”——那是“捕获”。那双绿色的眼睛在瘦削的面孔里闪烁着饥饿的光,像一只在黑暗中潜伏太久的捕食者终于等到猎物走进攻击范围。

“艾米丽夫人,弥撒就要开始,请您穿好衣服,以示对主的尊重!”宋稷话里透露着少有的不适。他的声音微微发紧,目光不由自主地从艾米丽夫人的身上移开,看向桌上那碗冻得发青的菜汤。艾米丽夫人换了一个姿势,她面朝宋稷跪着——动作出乎意料地灵活,膝盖从床上滑下来,跪在冰凉的地面上,上身微微前倾,那具衰老的身体在灯光下投出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影子。

她仰起头,那张瘦骨嶙峋的脸在油灯的照耀下像一枚被风化的骷髅头,“这位神父,请问怎么称呼您?”“马格努斯,您称我为马格努斯执事即可!”宋稷不敢直视艾米丽夫人——倒不是因为对方年老色衰,而是因为对方给他一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觉,那种不舒服不是来自视觉上的厌恶——而是来自一种动物面对天敌时的预警。他的后颈在发凉,他的汗毛在竖立,他的身体在告诉他:这里有什么不对!

宋稷再次说:“艾米丽夫人,请您穿上衣服!”艾米丽夫人摇了摇头。她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指着自己的心脏处——那只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又长又黄,指尖在微微颤抖。她可怜兮兮地说:“我这里疼得厉害!”宋稷有些犹豫,他是执事,替克拉苏先生来为这位生病的老太太祷告,替人祈福消灾是他的职责之一。克拉苏先生每一次来都会握着艾米丽夫人的手,按在她的额头上,为她念诵经文。

但那股来自本能的不舒服感像一只手一样抓住宋稷的后脑勺,拼命地往回拽他。宋稷将手缓缓伸过去——还未曾触碰到艾米丽夫人的肌肤——对方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宋稷的手就往自己的胸上摁。那只手在伸过来的那一瞬间——完全不像一个病入膏肓的老太太的手。它的速度快得不像话,它的力量大得不像话,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猛然出击,精准而凶猛。

事发突然,宋稷只能疯狂地往后收手——他的腰向后弓,脚往后蹬,整个人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奈何对方虽然看着是一个弱不禁风的老太太,但力气却大得惊人——一双枯手如同钢丝一般死死钳住宋稷的手腕,十根手指像铁箍一样嵌进他的皮肉里。他整个人被拉向艾米丽夫人。艾米丽夫人的脸在他的面前放大——那双眼睛里的绿色光芒不再是微弱的、幽幽的光,而是将要溢出来的、像火一样燃烧的、疯狂的光。她的瞳孔缩成竖线,像蛇,像他在森林里见过的那双眼睛。

艾米丽夫人大声尖叫着说:“你的身材看起来很结实,外貌也很不错,像极了我之前的爱人——这样美妙的滋味让我尝尝吧!”那声音已经不是锯子锯木头的声音,那是一种尖利的、高亢的、刺穿耳膜的叫声,像是从一百个喉咙里同时发出来的,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叠加、放大,震得宋稷的耳膜生疼。

宋稷有些慌乱——他无法抽回自己的手,那双枯瘦的手像焊死在他手腕上一样纹丝不动,于是只能大喊着朝门外的安娜女士求救:“安娜女士,请快来帮帮我!”拉扯之间——宋稷的手触碰到了艾米丽夫人的胸口。一瞬间,冰冷的、毫无弹性的、粗糙的手感让宋稷大脑一片空白——那不是活人的皮肤,那是一块冰!那是一块死肉!

然而就在下一秒——眼前的艾米丽夫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过分漂亮的小男孩,宋稷早上刚见过的——那个替自己爱人求圣餐的小男孩。他跪在宋稷的面前,身上没有衣服,他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在油灯的光芒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的身材纤细而匀称,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像是一个完美的、被精心雕琢过的造物。他长长的睫毛扑闪着——那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排黑色的羽毛,在白皙的面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白皙又修长的手指抓住宋稷的手腕——那手指纤细而有力,指节分明,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温柔。

男孩黑色的眸子里满是情欲——像起浪时的大海,深邃的、翻涌的、将一切吞没的。而宋稷的手放在男孩的心脏处——感受着他心脏的剧烈跳动,以及皮肤下传来的温度。那颗心脏跳得很快,很用力,每一次搏动都隔着薄薄的皮肤传到宋稷的掌心——“咚、咚、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击着。“马格努斯执事,我爱你,我愿意侍奉你!”男人轻薄又诱人的红唇诉说着恶魔的低语。那声音低沉而柔软,像丝绸滑过皮肤,像蜜糖流入耳道,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甜腻的、让人昏昏欲睡的蛊惑。

宋稷觉得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被抽空——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眼睛里被吸走,他的视野开始模糊,他的手开始发软,他的大脑开始变成一团温暖的、柔软的、什么都不需要思考的棉花。宋稷放松了警惕。他呆呆地看向眼前的男孩——那双黑色的眼睛越来越深,像一口没有底的井,宋稷觉得自己正在被吸进去,被吸进那口井里,被吸入无边的黑暗和温暖之中——男孩凑上前,准备将自己的热吻献上。

宋稷的右手突然从身后伸出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在他假装放松的那一瞬间——他的右手已经从长袍的衣襟内侧摸出十字架。一枚小小的十字架,是克拉苏先生在他受洗那天亲手挂在他脖子上的,铜面已经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

宋稷将右手中的十字架狠狠摁上男孩的额头——“嗤——”一声尖锐的、像烧红的铁针插入水中的声音从男孩的额头上冒出来。男孩吃痛,挣扎着准备逃开——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他的身体剧烈地扭动,像一条被钉在木板上的蛇。但宋稷反手抓住男孩的右手,膝盖压上去,将他死死按在地面上。他的右手上的十字架再次加重力道摁在男孩的额头上。一阵黑烟从男孩的额头上飘出来——那烟是浓稠的、漆黑的、像墨汁一样翻滚着升腾起来的,带着一种刺鼻的、腐烂的、像是硫磺混合着焦肉的恶臭。黑烟在空气中扭动、盘旋、发出一声又一声细微的、尖利的嘶叫,像无数只看不见的虫子在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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