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缓缓说出这个答案,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或者——马格努斯的转世的血。”
凯撒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宋稷。那目光太过直白,直白到宋稷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看我干什么!”宋稷立刻反驳,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我是宋稷!不是什么马格努斯的转世!”凯撒没有接话。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就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完全忽略了宋稷涨红的脸。
“黑狱是一个没有时间概念的地方。”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学你也举个例子——今天的你将一个地方与黑狱连接,这个地方变成了黑狱的一部分。也许一千多年前,有一个人刚好从黑狱里经过,那么他就会看到自己的身边突然多了一扇门。”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从来不会随便在黑狱里打开任何一扇你不认识的门。”凯撒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如果你运气好一点,门后的空间至少在现实中还存在,那么你就还有离开的希望。运气差一点,门后的空间在未来存在——”他停顿了一下,“——那么就算你找到了离开的路,也会因为时间的修正,将你抹除掉。”
宋稷撇了撇嘴,嘴角抽了抽:“这还叫运气差一点?那你告诉我什么叫运气最差?”凯撒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后一躺,长长的、布满腐肉的身体直接瘫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庭中花园那片蓝得不真实的天空。阳光照在他腐烂的脸上,那些黑褐色的腐肉在光线里显得格外狰狞,可他本人却毫不在意,像是躺在自家沙发上晒太阳一样随意。
“比如说——现在的我们。”
宋稷也跟着往后一躺,后脑勺磕在草地上,疼得他龇了龇牙。他翻了个身,侧头看向凯撒:“详细说说。”
凯撒依旧盯着天空,声音懒洋洋的:“这个空间属于过去,在现实中也不存在。我们永远也找不到从这里出去的门。”宋稷有些无语地提醒他:“你说过你上次就从这里出去过。”
“不一样。”凯撒回答,语气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调子,“上次有马格努斯在,他可以走总线。”
说完这句话,凯撒突然坐直身子。那个动作太突然,突然到宋稷都被吓了一跳,差点从草地上滚下去。凯撒的眼神瞬间变了,从懒洋洋的百无聊赖,变成一种锐利的、带着杀意的冰冷。那双浑浊的灰白眼睛里,像是突然烧起两团黑色的火焰,冷得让人脊背发寒。“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一字一顿,“是谁把我弄进来的?”他的手指微微攥紧,腐肉从指缝里被挤出来,发出一种细微的、恶心的“咕叽”声。“等我出去,一定要将他折磨到痛苦地死去。死后去不了他的主那里,也下不了地狱。”
那股杀气太重,重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宋稷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突然想起来了,是他!是他把凯撒扔进来的!当时情况紧急,那些怪物正在追杀他们,宋稷情急之下抱起凯撒就往庭中花园里扔——他当时只想着给凯撒找个藏身之处,根本没想那么多。可现在看来,他这不就是把凯撒直接扔进了监狱吗?一时之间,宋稷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他悄悄地转过身,紧紧搂住自己的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凯撒一个发疯,当场就把他的脖子拧断。
宋稷的心脏砰砰砰地狂跳,手心全是冷汗。“咳咳,”宋稷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声音都有些发颤,“那啥……咱们想想怎么出去行不行?我都快要饿死了……”话说到这里,他的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发出一声响亮的抗议——“咕噜噜——”声音大得在安静的花园里回荡了好几圈。宋稷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红到耳根子都在发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然后默默地伸手,将缠在腰间的鞋带又紧了一圈。
没有办法,他自从来了奥格斯堡,就瘦了太多太多,裤子不合腰身,又没钱买皮带,只好用了这么个办法。勒紧腰间的鞋带虽然根本没什么用,但至少能给他一种“我还能再撑一会儿”的心理安慰。
凯撒像是没听见来自宋稷胃里发出的抗议声一样,再次往后一躺,双手抱在胸前,那副懒散的样子和刚才杀气腾腾的样子判若两人。“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不理解吗?”他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们出不去!”
“那我上次怎么出去了?”宋稷不服气地反驳。
凯撒再次用那种无所谓的、轻飘飘的语气说:“那你好好想想,想到怎么出去了告诉我。我睡一会儿。”说完,他真的就闭上了眼。那双浑浊的灰白眼睛往上一翻,露出下面两个黑黢黢的空洞——那是眼眶底部腐肉脱落后露出来的骨头,黑漆漆的,像两口看不见底的枯井。他就这么双手抱胸、仰面朝天,像一具被人随意丢弃的尸体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阳光底下。
宋稷:“……”
他盯着凯撒那张腐烂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成一团。出不去,被饿死,在这座美丽的、阳光明媚的花园里,被活生生饿死!他心想,还不如当初被黑狱里那些怪物一口咬死算了,至少死得痛快,哪像现在,还得在这里慢慢等死。
宋稷的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了凯撒脸上的腐肉上。那些黑褐色的、泛着微光的烂肉……宋稷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然后他立刻被自己的反应恶心到了,猛地扭过头去,干呕了两声。他宋稷,堂堂一个二十二岁在社会主义阳光下成长的大好青年,居然在考虑吃腐尸的肉?!
一定是饿疯了!
绝对是饿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