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蝴蝶不知从哪里飞了过来。它的翅膀是深红色的，像是两片被阳光晒透的玫瑰花瓣，在半空中一下一下地扇动着，划出轻盈的弧线。它绕过喷泉，掠过金鱼池，最后像是在挑选落脚点一样，在宋稷面前转了两圈，轻轻落在他的鼻尖上。宋稷整个人僵住了。他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动这位不速之客。宋稷瞪大眼睛，视线对焦在鼻尖那片模糊的红色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也是一块肉啊。要是饿急了，这玩意儿能不能塞个牙缝？

就在宋稷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可行性时，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想起来了。他猛地坐起身，发出凄厉的尖叫，“我快要死了！”蝴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啪”地飞走了，翅膀一扇就钻进了对面的灌木丛中，隐匿不见。凯撒被他这一嗓子吵得翻了个身，浑浊的灰眼睛冷漠地看向他。宋稷哭丧着脸，声音都带上了颤：“我喝了腐血！他们说的，三个小时之后没有解药，就会变成一堆烂泥！骨头都剩不下！”

凯撒看了宋稷一眼，然后又翻过身去，再次背对着他，语气不耐烦地回答：“腐血早就被你吐出去了。”“啊？”宋稷愣住，然后他想起来——在黑狱的甬道里，他因为激动而大口大口地吐出来的那些黑色的、腥臭的液体。他当时以为那是被怪物吓得胃里翻涌出来的酸水，还纳闷自己怎么吐了那么多，原来那是腐血！想到这里，宋稷那张苦大仇深的丧脸像是被人一把扯平，重新恢复了他平时那种半死不活的表情。宋稷松了一口气，感觉悬在头顶的那把刀终于被人拿走了。

“对了，”宋稷来了精神，他凑到凯撒背后，追问，“上次马格努斯带你出去的时候，他做了什么？说不定我们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出去！”凯撒连腿都懒得伸，声音闷闷地从地上传来：“不知道，我当时睡着了。”

宋稷的表情经历了一系列复杂的变化——先是愣怔，然后是不可置信，再然后是愤怒，最后整张脸逐渐扭曲成了一种近乎狰狞的形状。三个中文字差点从他牙缝里蹦出来：睡！你！妈！

宋稷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起身走到水池边，弯下腰捧了几把冰凉的池水泼在脸上。冷水激得他一激灵，总算把那股子杀心压了下去。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红肿的脸被冷水一激，消了大半，但看起来依旧是粉扑扑的。

宋稷抬起头——然后他就看见了喷泉上方那座雕像。一个坐在王座上的男人，身姿挺拔，一手握着权杖，一手搭在膝头，头戴冠冕，面容冷峻而华美。雕工极为精细，连衣袍上的褶皱和发丝的纹理都刻画得纤毫毕现。宋稷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躺在地上睡觉的凯撒，又看了看头顶那座雕像，他的脸再次扭曲了！

这雕像一定是凯撒的唯粉建的！比他本人好看太多了！不对，是比他本人现在那个腐烂的样子好看太多了！不对，就算凯撒脸没烂的时候，这雕像也比他好看——等等。宋稷脑海中灵光一闪，他转头看向凯撒，学着凯撒那种蔫坏的、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借你的东西用一下！”

凯撒闻声抬眼，浑浊的灰眼睛半睁半闭地看过去——只见宋稷正站在他雕像的面前，一脚踹在雕像的膝盖上借力，另一脚蹬在底座上，双手死死攥住雕像手中的权杖，脸都憋红了，正在拼命地往外拔。“嗯——！”石质权杖纹丝不动！

宋稷不信邪，又拔了几下，脚在雕像膝盖上滑来滑去，姿势极其不雅。凯撒看着他踹自己雕像膝盖的画面，脸上的表情变化过程完完全全复制了宋稷刚刚极其精彩的表情变化的过程。先是愣，然后是懵，再然后是不可置信，最后整张腐肉横生的脸彻底扭曲。凯撒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你在干什么？”宋稷学着凯撒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两手一摊：“自救啊。我总得找一个东西把那扇门敲碎吧？”凯撒额头上那层腐肉肉眼可见地跳了跳，宋稷觉得他大概下一秒就会从地上跳起来拧断自己的脖子，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但出乎意料的是，凯撒没有发火。他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长得像是要把肺里的所有空气都吐干净一样。然后他闭了闭眼，用一种“遇到你算我倒霉”的语气说：“你下来。我有别的办法可以离开这里。”

宋稷大喜，他从雕像底座上直接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凯撒面前，眼睛都亮了：“真的呀？”凯撒伸出一只手，像是想去接住对方——但他的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宋稷根本没注意到。宋稷兴致勃勃地凑到凯撒那张腐烂的脸前，满脸期待：“怎么出去？”

凯撒一脸认真地回答：“让我咬一口。”

“……”宋稷翻了个白眼，彻底无语了。他差点脱口而出那句“你好像有那个大病”，但最终还是生生忍住了！跟这个人待久了，宋稷发现自己的忍耐力已经有了质的飞跃。凯撒倒是不慌不忙，他往石阶上一坐，往后一躺，双手抱在胸前，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悠闲模样：“那随便你吧。就算你把这里全毁了，你也出不去。”

宋稷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好几下，最终，他妥协了。

“咬吧。”宋稷闷闷地说，然后伸出自己的右手。他将手腕处的衣袖卷起来，露出白皙的小臂。啧啧，他以前还是个黑皮来的，来这鬼地方还没一个月就捂白了，真不知道该说这是因祸得福还是倒霉催的！凯撒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在那张布满腐肉的脸上表现出来的效果却是——狰狞无比。那种笑法，像一只看到猎物自投罗网的猛兽，又像一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不管是哪种，都让宋稷看得脖子一缩，本能地想要往后退。

但晚了！

凯撒将宋稷的手牢牢钳住，力道大得宋稷根本挣脱不开。然后他低下头，将嘴唇靠近宋稷的手腕——宋稷紧张地闭上了眼，像小学生打针一样，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他用颤抖的声音卑微地祈求：“你……你轻点咬……”凯撒侧过头，看到宋稷紧闭双眼、如临大敌的模样，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坏笑。手中猛地一用力——宋稷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整个人就被凯撒一把拽进怀里。那具长满腐肉的身体紧紧地箍住他，力道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还没等宋稷挣扎——凯撒扭过头，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嘶——！”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脖颈处炸开，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在皮肤上。宋稷的身子瞬间绷成一张弓，脊背拱起，脚趾蜷缩，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凯撒顺势将他搂得更紧。下一秒，剧烈的疼痛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奇妙的感觉——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一千只蚂蚁在血管里爬，又像是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脖颈处向全身蔓延。痒，难受，却又奇异地……很舒服！

宋稷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而飘忽。他下意识地抱紧凯撒，像溺水的人抓住一块浮木。他的嘴唇咬上凯撒的肩膀——那里是腐烂的、散发着玫瑰和松针香气的腐肉——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了，只是用力地咬紧，发出小猫般的哼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