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她站在不远处的雨中,她站在车外,宋稷不知道她是怎么出去的,他只知道自己眨了一下眼,就在那不到一秒的间隙里,索菲亚从驾驶座上消失了,然后出现在十几米开外的马路上。那是一种——瞬移?宋稷的大脑迟钝地处理着这个信息。不是跑出去的,不是跳出去的,甚至不是他能理解的任何一种移动方式——就是从这个位置消失,在另一个位置出现。几道红色的鲜血从宋稷被挡风玻璃碎片划破的伤口流出来,血珠沿着他的脸颊滑落,和雨水混在一起,变成淡红色的细流,滴在他的衣领上,滴在他的手背上。他不觉得疼——或者说,他此刻根本顾不上疼。沉默!雨声!林兰兰缓缓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每一寸肌肉的伸展都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庄严,他的背脊挺直,他的头颅高昂,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向前方。然后,他转过身去。
宋稷这才意识到:林兰兰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他,那目光——那燃烧着愤怒与仇恨的目光——是越过他,落在索菲亚身上的。林兰兰站在引擎盖上,将手中的长棍横在自己的身前,那姿态让宋稷想起了某幅世界名画——一个英雄横枪立马,面对着千军万马,那是一种开天辟地的气势,是某种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存在。“学弟,快出来!” 林兰兰的声音传来,低沉而有力,像是锤子敲击在铁砧上。宋稷还没有从刚才发生的那一幕震撼中反应过来,他机械地、解开安全带——那动作有些颤抖——他的手颤抖着打开车门,“嘎吱——”车门被推开,雨水瞬间涌了进来。宋稷的身体暴露在暴雨之中,冰凉的雨水瞬间浸透他的衣服,顺着头发、脸颊、脖颈流下来,流进他的领口,流进他的鞋子里。那种彻骨的冰寒让他一瞬间打了个激灵,但他顾不上这些。
宋稷的腿软了,踉跄着走出车门,雨水模糊他的视线,他什么都看不清,他踉踉跄跄地走到雨中,站定。林兰兰从引擎盖上跳下来,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他的双脚落在路面上,溅起一片水花,长棍被他握在手中,棍身斜斜地指向天空,像是一把随时准备刺出的长矛。宋稷站在林兰兰的身后,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平时毫不起眼的学长此刻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堡垒。索菲亚站在不远处的雨中,那个瞬间移动的阴影还在宋稷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上一秒驾驶座,下一秒十几米外的马路。红色的紧身裙被雨水淋得湿透,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性感的曲线。她的金发散落在肩头,湿漉漉的,失去了之前那种精心打理的飘逸感。她的高跟鞋踩在积水里,水面没过她的脚踝。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我没有想要伤害他。”索菲亚开口,她的声音穿过雨幕传来,带着某种奇异的请求。“我只是带他去救一个人。”林兰兰没有回应,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索菲亚,那目光比雨水还要冰冷。“我保证,我会安然无恙的将他送回来!”索菲亚的语气中多了一些不耐烦,她向前迈一步,红色的高跟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的声音。“玛蒂娜总是告诉我,你和其他那些肮脏的生物不一样。”林兰兰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我之前也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他的声音顿了顿, “玛蒂娜相信你,我之前也相信你。”索菲亚的身体微微一僵。“可到头来呢?”林兰兰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玛蒂娜死了,当时你也在现场。”他的声音冷的连从他脸前滑落的雨水都被冻结。
宋稷看着林兰兰的侧脸,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憨厚朴实的面孔此刻像是刀刻出来的棱角,每一条线条都透着寒意。他的眼镜片上全是雨水,但他似乎完全没有要擦的意思。玛蒂娜,宋稷能感受到这个名字在林兰兰心中掀起的波澜,那不是普通的悲伤,不是一般的愤怒——那是某种更深层的、被撕裂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索菲亚在雨中沉默,那沉默持续了几秒钟。在那几秒钟里,宋稷觉得自己置身于电视剧拍摄现场——一切都太不真实,英雄从天而降,恶人被质问,死去的故人被提起——这分明是电影里才会有的情节。
“我很抱歉,”索菲亚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但玛蒂娜的死亡,我并没有参与。”不知道为什么——宋稷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从索菲亚这个冰山女人的脸上看到一丝忧伤,也许是雨水太大,模糊了他的视线,也许是灯光太暗,他看错了,也许是—— 宋稷不知道,他只知道,在那一刻,他看到索菲亚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杀意,不是冷漠,而是某种被压抑太久的情绪。也许雨水太大,宋稷真的看错了。 “哼!”林兰兰的声音打断了宋稷的思绪,“有什么区别吗?”林兰兰的语气不屑一顾,“你和他们都是一样的。” 他的长棍指向索菲亚,棍尖在雨中划出一道无形的轨迹,“都是死亡之物。” “玛蒂娜就是太过善良才会被你蒙骗。”
接下来是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沉默到宋稷突然有一种他置身于电视剧拍摄现场的错觉,雨水从天而降,路灯在雨幕中发出昏黄的光,远处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雨声和偶尔驶过的车辆,这是一个普通的夜晚,一个普通的暴雨夜——可宋稷知道,这一切一点都不普通。“好吧。”索菲亚叹了一口气。那叹息穿过雨幕传来,带着某种疲惫的、近乎认命的意味。“既然你这样认为,我也无法解释。”索菲亚摇了摇头,红色的卷发在动作中甩出几滴水珠,“不过,这个人我必须要带走。”她伸出手指,指向宋稷。宋稷感受到她的不耐烦已经快要到了顶点。林兰兰没有废话,他只是微微侧身,往宋稷的身前靠了靠,用自己的身体在宋稷和索菲亚之间筑起一道屏障。“有我在,”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绝无可能。”
索菲亚的眼神变了,宋稷看到了那变化的全过程—— 她的眼睛开始不由自主地往上翻,不是翻白眼的那种翻,而是眼珠在眼眶里快速地向上转动,露出下面大片的眼白,那动作诡异而恐怖,像是某种不受控制的痉挛。她的瞳孔在那过程中迅速缩小,从正常的黑色变成某种诡异的金色,又从金色变成刺目的猩红。与此同时,她美丽的脸开始迅速萎缩,缓慢的、逐帧的、像是在播放一卷老旧的恐怖电影胶片。索菲亚的皮肤开始失去弹性,像是被抽空水分的纸张一样皱缩,她的颧骨凸出来,眼窝凹陷下去,嘴唇缩进牙床,露出下面森白的牙齿。然后—— 獠牙,两根尖锐的、泛着寒光的獠牙从她萎缩的上唇后面伸出来,那獠牙至少有五厘米长,弯曲着,像是两把倒悬的匕首,们的表面泛着某种湿润的光泽,像是涂了一层油脂,又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