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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学长林兰兰(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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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团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砸在汽车的引擎盖上,一座小山,宋稷的脑海里只剩下这四个字。一座小山从天而降,落在汽车的脸上,他的身体被巨大的惯性往上甩去,整个人几乎要从座位上飞出去,安全带在那一瞬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将他死死地拽回座位。宋稷的胃被挤压成一团,恶心感从喉咙口涌上来又被硬生生咽回去,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百只蜜蜂在他的颅腔里飞舞。然后,一切静止了!雨刮器疯狂地摆动起来,将挡风玻璃上的雨水一股一股地刮向两边,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宋稷的眼角被什么东西划破,鲜血混着雨水流进他的眼眶,红彤彤的一片,他眨了眨眼,视野从一片模糊中渐渐清晰。宋稷看到了一双眼睛,那是从雨刮器的缝隙中看到的——一个男人站在汽车的引擎盖上,弯着腰,一只手撑在车窗前挡风玻璃,另一只手握着一根黑色的武器。他的身躯被雨水淋透,整个人像是从瀑布中走出来的雕塑。

林兰兰,宋稷的呼吸停滞一秒,林兰兰学长!可此刻站在引擎盖上的这个男人,和他印象中的林兰兰完全是两个人。宋稷从雨刮器疯狂摆动的缝隙中看到:林兰兰站在汽车的最前端,双腿分开与肩同宽,整个人呈一个完美的弓步姿势。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根插在山顶的旗杆,任凭风雨如何摧残都无法撼动分毫。他的左臂伸向前方,五指张开,按在车顶的引擎盖上,那姿态既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又像是即将出鞘的利剑。雨水从天上倾泻而下,将林兰兰浑身淋得湿透,他的短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滑落,落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刮器无情的刮走。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雨水浸透后变成更深的黑色,勾勒出他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线条——那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块状肌肉,而是某种更内敛、更具爆发力的存在,像是绷紧的钢丝。

林兰兰的身躯巍然不动,他在那里站着,像是一座山,雨水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包裹在水幕之中,看起来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那姿态让宋稷想起了蜘蛛侠——经典的、单手撑在世贸大厦顶端的蜘蛛侠。但蜘蛛侠是虚构的,是漫画里的角色,是好莱坞用特效堆砌出来的幻想,而林兰兰是真实的,是此刻就站在离宋稷不到一米远的引擎盖上的、浑身湿透的、眼镜被雨水糊住的一个活生生的人。宋稷注意到林兰兰的眼镜,那是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全是雨水,在路灯的照射下折射出破碎的光斑。林兰兰的鼻梁上架着那副眼镜,眼镜腿上还挂着水珠——他似乎完全没有要擦一擦的意思,只是透过那层模糊的镜片,看向车内。宋稷与那双眼睛对视了,在厚厚的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燃烧着。那是一种宋稷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光芒——愤怒、仇恨、悲伤、以及某种决绝的、不惜一切的勇气。所有这些情感交织在一起,在林兰兰的眼眶里燃烧,像是一团被压抑太久的火焰,终于在这一刻冲破牢笼。

雨水顺着林兰兰的脸颊流下来,滑过他的眼镜框,滑过他的下颌,最后滴落在引擎盖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林兰兰的眼睛,那双平时朴实的、敦厚的、安全感十足的眼睛,此刻像是换了一个人。那里面没有温柔,没有敦厚,只有燃烧。宋稷突然明白了什么,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活的又窝囊又憋屈,他们不敢大声说话,不敢维护自己的权益,不敢反抗任何不公。他们像影子一样活着,躲在人群的角落里,尽量让自己变得更小、更透明,以期望能够躲过所有可能伤害他们的目光,他们是被欺负的人,是被遗忘的人,是被踩在脚下的人,比如宋稷。而另外有一些人,他们活的既勇敢又耀眼夺目,他们敢于面对一切困难,敢于站出来保护自己在乎的人,敢于为了某个信念付出一切。他们像太阳一样存在着,照亮周围的一切,让所有靠近他们的人都感到温暖和力量。比如凯撒。凯撒是那种天生就耀眼的人,他的光芒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是与生俱来的,是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存在。站在他身边,你会感到自卑,会感到渺小,会觉得自己永远无法达到他那样的高度。那种耀眼是天赋,是命运,是某种神秘的馈赠。

可林兰兰不一样,林兰兰的耀眼是被逼出来的,是因为他所在乎的人死了,是因为他无法再继续做一个旁观者,是因为他终于明白——如果不站起来,就永远不会有任何人来拯救他。玛蒂娜死了,宋稷从未见过露出温柔笑容的玛蒂娜,但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在他心底的某个角落触动了什么。他知道玛蒂娜的死对林兰兰来说是无法承受的打击,是将他从那个死气沉沉的躯壳里拽出来的唯一力量。为了玛蒂娜,林兰兰必须站起来!但宋稷呢?他有什么理由可以逼自己站起来?他有什么资格不让自己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只不过是个只会求助别人的胆小鬼。宋稷在心里对自己说,那语气不是自我贬低,是陈述事实,冷静的、客观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陈述。宋稷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他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那种可以挺身而出的人,他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等着被拯救,等着被保护,等着有人来替他挡住所有的风雨。这样的出场方式——这样从天而降、如英雄拯救世人一般的出场方式——是宋稷只敢在梦里做的事情,换作现实,他敢吗?他不敢!

“找死!”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将宋稷从自我剖析的深渊中拽了出来。是索菲亚,她的脸色已经冷到结了层霜,原本精致的面容此刻扭曲成某种宋稷从未见过的表情——那是愤怒,是杀意,是被冒犯的尊严。一个坐在驾驶座上的女人,被人从正面拦截,被人用这种方式宣战——她无法接受。“找死!”索菲亚再次厉声道,她的手伸向方向盘,钥匙被她猛地拧动。汽车的引擎发出轰隆的呜咽声,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低吼。发动机的转速表指针疯狂攀升,整辆车的车身开始轻微地颤抖,宋稷看到林兰兰依然站在引擎盖上,没有动。不,不是不动——他动了。林兰兰将手中的长棍掉了一个头,那根长棍大约有个十公分粗,两米长左右,黑色通体的玉石颜色,看起来如同孙悟空的金箍棒,上面也是刻满复杂的古老的纹路。

那根棍子的每一寸都被宋稷看在眼里,棍身是黑色的,但不是普通的黑——那是一种近乎幽深的、吸收所有光线的黑,像是凝固的夜空,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像是宇宙中那些连光都无法逃脱的黑洞。黑色的表面隐隐泛着一层玉石的光泽,温润而内敛,却又在某个角度折射出幽蓝色的微光,像是沉睡的野兽在呼吸。棍身上刻满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普通的装饰,而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或者图腾——宋稷看不懂,但他能感受到那些线条中蕴含的力量。纹路深深浅浅,蜿蜒曲折,像是某种爬行的藤蔓,又像是某种蜷缩的蛇。每一条纹路的边缘都锋利得像是刀刃,在路灯的照射下闪烁着寒光。这根棍子不是普通的武器,宋稷几乎是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明白这一点,普通的棍子不可能有这样的质感,不可能有这样的气势,不可能有那种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敬畏的力量,这是某种超越普通人类认知的存在,就像某些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神器。

林兰兰将长棍掉了一个头,那个动作威风凛凛,像是将军在指挥千军万马,他的手腕轻轻一转,整根长棍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发出低沉的破空声。然后,棍子的底部——较粗的那一端——斜斜地撑在地上,像是一根插入大地的定海神针。长棍的一端顶在柏油路面上,另一端,压着林兰兰的全部体重。就在此时,索菲亚踩下油门,汽车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疯狂旋转,扬起一片水雾。整辆奔驰像是一头脱缰的野马,猛地往前冲去。宋稷的身体被惯性死死地压在座位上,他下意识地抓紧安全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然而—— "嘎吱——" 那是铺满沥青和水泥的马路裂开的声音。宋稷听到了,那声音细微却清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碾碎。他透过雨刮器的缝隙看到:林兰兰的双脚稳稳地踏在引擎盖上,他的腿微微弯曲,肌肉在连帽衫下紧绷成钢铁般的线条。他的双手握着长棍的中央,将整根棍子斜撑在身前,像是某种不可撼动的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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