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稷低着头往校门口走,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该死的时间序列分析,余光却瞥见一辆白色的车朝自己驶过来。那是一辆奔驰,白色的车身在大雨之中闪着柔和的光泽,流畅的线条从车头延伸到车尾,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车轮碾过校园的石板路,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稳稳地停在宋稷面前。宋稷停下脚步,本能地往旁边让了让,现在的人开车都这么横冲直撞吗?校门口人来人往的,好歹按个喇叭示意一下啊。宋稷转过方向,打算绕过那辆车,然后——车窗玻璃缓缓降下,一张脸从车窗里探出来,宋稷的脚步顿住,那是一张他见过的脸。红色的裙子,傲人的身材,精致的五官,——二手书店的老板娘。上次在阮玉学姐的别墅里,就是这个女人,就是在那栋空荡荡的、让人心里发毛的大房子里,他见到了这个女人。当时发生了什么宋稷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一种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像是有人把他按在水里,让他一点一点地看着自己的氧气耗尽。那种恐惧深深刻在他的骨子里,以至于他现在只要一看到这张脸,心脏就会不由自主地紧缩起来。
女人看着他,表情淡漠,淡得几乎看不出情绪。但正是这种淡,让宋稷觉得更加不安。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越是平静,越让人毛骨悚然。 “上车。”两个字。不容置疑的命令。女人的声音低沉而冷淡,像是冬夜里被冻结的湖面,听不出任何起伏,却自带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宋稷愣在原地。上车?上什么车?为什么上车?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脑子里飞速转动。二手书店的老板娘——一袭红裙——傲人的大胸—— 等等。宋稷猛地把目光从那张脸移开,移到车窗玻璃上,移到车轮上,移到路边的垃圾桶上——总而言之,移到任何不属于“那个女人”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闪,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明明只是被人叫住而已,但那种本能的恐惧让他不敢与她对视。
“我……”宋稷磕磕绊绊地开口,“我、我还有事。” 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什么叫“我还有事”?这种敷衍的借口,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人家开着奔驰来找你,你就拿“我还有事”四个字打发人家?但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说辞了。总不能说“我怕你”吧?那也太丢人了。宋稷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像一只被抓住尾巴的老鼠,手足无措。周围路过的同学都对他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捂着嘴窃窃私语:“上帝呀!那个东方男人的女朋友好性感……”“红色裙子好衬她肤色啊,又白又美。”宋稷的耳朵动了动。女朋友?谁?我吗?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群路过的男生又发出一阵艳羡的惊叹:“这算什么!我上次还看到一个超级无敌帅的男人开着车来接他!”“真的假的?比明星还帅?”“比明星还帅!就是气质有点冷,像是冰雪王子那种类型……”“上帝呀!这东方男人什么来头?两个极品都往他身上凑?”
宋稷心里大吐苦水,两个极品?那分明是两个魔鬼呀!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上车。”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宋稷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很美,美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但此刻,那湖水正在结冰,寒意从她的目光中渗透出来,像是无数根细小的冰针,一根一根扎进宋稷的皮肤里。宋稷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还要打扫学姐的别墅”,“我刚好也要去那里。”女人的语气平淡,“我送你过去。”“不、不用了吧……”宋稷往后退了一步,“我自己可以——”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不是比喻,是真的寒意。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有人在三九寒冬里往你后脖颈上吹了一口冷气——但又没有风。那寒意是实实在在的,从他的脊椎骨往上蹿,钻进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宋稷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他扭头就跑,迈开腿就往学校里面冲,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不敢回头,不敢看那个女人的表情,只是拼命地跑,跑进教学楼,他的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那个女人——她到底是什么来头?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为什么会知道他的行踪?她到底想要什么?太多的问题在宋稷脑子里乱成一团,让他越跑越慌,越慌越跑。直到他撞上一堵"墙",那"墙"软软的,还带着一点书墨香。宋稷抬起头,发现自己撞上的是一个人。一个抱着厚厚一摞书的人。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书多得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带着几分茫然地看着他。“
林、林兰兰学长……”宋稷喘着粗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一根浮木。救星来了! 林兰兰学长虽然看起来死气沉沉的,抱着一堆书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但好歹是他认识的人!好歹不会跟那些怪物是一伙的! “学长,救我——”话音未落,宋稷就感觉到一阵熟悉的眩晕袭来。那眩晕来得毫无预兆,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大脑,然后用力摇晃。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在水中晃动,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他看到林兰兰学长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 宋稷说不清那眼神意味着什么,只是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那双眼睛里似乎闪过了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然后,宋稷闭上了眼睛,最后听到的,是自己身体砸在地上时发出的沉闷声响。还有雨水,天杀的,又要砸到头了,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宋稷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宋稷是被颠醒的,那种颠簸感很奇怪,像是在坐车——不对,就是在坐车。他的身体随着某种节奏左右摇晃,耳边是低沉的引擎轰鸣声,还有……雨声?淅淅沥沥的雨声。他猛地睁开眼睛,入目的首先是一片模糊的光影,透过车窗玻璃,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还有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的画面。宋稷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起来。他发现自己躺在一辆车里,副驾驶座,座椅被放倒了大半,他整个人半躺在那里,姿势说不出的别扭。他的脑袋枕着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件深红色的外套。那外套的面料很柔软,触感细腻,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羊绒制品,但此刻的宋稷完全没有心思欣赏,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谁的车里。宋稷猛地坐起来,动作太猛,脑袋撞上了车窗,发出一声闷响。 "嘶——" 他捂着脑袋,转头看向驾驶座。那里坐着一个人,一个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二手书店的老板。
“……”宋稷盯着那张侧脸,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厉害,像是被人塞了一把沙子进去。车里很安静,只有雨点敲打车顶的声音,还有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动的吱嘎声。索菲亚没有看他,她的目光直视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专注地驾驶着这辆白色的奔驰。雨水从车窗外掠过,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把外面的世界切割成一块块模糊的光斑。宋稷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这位女士,求你放过我好吗?”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卑微三分。索菲亚依然没有转头,她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叫我索菲亚就行。”七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回应,没有“你为什么怕我”或者“我不会伤害你”之类的安慰,就只是告诉宋稷——叫我索菲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