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起身去厨房拿了一盒牛奶,递给宋稷。那牛奶是冰的,盒子外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亮晶晶的,像一颗一颗的、透明的珍珠。宋稷往嘴里猛灌两口冰牛奶,那股冰凉的、甜甜的液体从他的喉咙里滑下去,像一条冰凉的、温柔的小河,浇灭那团在喉咙里燃烧的火。他这才止住了咳嗽。
“我不是!”宋稷坚决否认。他的眼睛看着凯撒,没有躲闪,没有心虚,没有犹豫。他看到凯撒的脸上出现一种淡淡的失落。那失落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凯撒的脸上,让他的眼睛暗了一下,让他的整张脸都变得没有光了。
“马格努斯是你的爱人?”宋稷小心翼翼地问。像是在触碰一个不该触碰的东西。凯撒低着头,有些沉默。他的眼睛看着桌上的碗,看着碗里那些还没有吃完的米线,看着那些漂浮在汤面上的、红色的辣椒油。他没有说话,没有点头,没有摇头,只是沉默着。那沉默很长,很重,像一块石头压在宋稷的心上。
“不是。”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自己也不太确定的答案。“也许是。但是我和他,确实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宋稷听出来了,那平静底下藏着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被埋了很久的、终于找到一个缝隙可以透一口气的东西。
宋稷一听随即表示凯撒在胡说八道。“审判长马格努斯都死了两千多年了,你怎么会和他度过一段难忘的时光呢?”他的话说到这里,停住了。他忽然意识到不对——按理说,那个作为天主圣父的执行者和审判长的男人已经死了两千多年,那么为什么那么多人问他是不是审判长马格努斯?为什么在他的梦里,有那么多人把他当成审判长马格努斯?那个死去的小女孩趴在他身上,恶狠狠地问他“你到底是不是马格努斯·菲利克斯”;德洛特斯校长看着那个黑色的盒子,说“这是马格努斯·菲利克斯的标志”;那个棕色头发的少年坐在书案前,说“你这具身体最后的使用权是我的”;还有那些在黑暗中窃窃私语的声音,那些在梦里一闪而过的画面,那些他记不清的、想不起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的记忆。
于是宋稷问,带着一丝请求:“你可以告诉我马格努斯的相关事情吗?”凯撒反问他,像是在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去问你的那个朋友呢?”“哪个?”宋稷不明白凯撒的意思。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张脸——阮玉,温乡,雷诺警长。“那个女生,学天主教神学的那个。”凯撒回答。“毕竟马格努斯·菲利克斯在天主教的教义里占据着不少的篇章,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每一个信奉天主教的人都知道审判长马格努斯的故事。”,宋稷有些吃惊凯撒认识阮玉学姐。他来到这里也不过一周的时间,况且宋稷从来没有对凯撒提起过阮玉学姐的事情,没有说过她的名字,没有说过她的长相,没有说过她的专业,没有说过他们之间的关系。凯撒是怎么知道的?他怎么会认识她?他们见过面吗?什么时候?在哪里?
“你,为什么会认识阮玉学姐?”宋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凯撒认真地看着宋稷,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映着宋稷的脸。“和你相关的,我都会去了解。”他的语气里藏着一种很深的、很重的、像是“你对我很重要”的东西。
宋稷真想抱住凯撒来一句“好兄弟!”
接下来,宋稷问出一个关键的问题,“既然审判长马格努斯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你们要问我是不是审判长马格努斯?”凯撒抓住了某个关键词,他的身体往前倾了倾,凑近宋稷,近到宋稷能看清他瞳孔里那圈细细的、黑色的纹路,近到他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玫瑰混合着松针的香味。“你们?”他的声音里藏着审视,“除了我,还有谁问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