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涛的目光落在宋稷床尾那个透明塑料袋上,那个黑色的盒子静静地躺在塑料袋底部,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也许是因为那个东西,”她说,“让它们误把宋稷当成了死亡之物。”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凌厉起来,转过头,目光像一把刀一样戳在宋稷身上。“我不是让你把这鬼东西给德洛特斯校长吗?你为什么还留着?”宋稷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张涛学姐此刻像一头发怒的母狮,浑身上下都是火气。如果不是德斯坦斯主教在他伤口上滴了那一滴透明的液体,说不定他的伤口又要开始流血了。
“我,我,校长说让我自己留着就行!”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此话一出,张涛愣了一下。她可能也没想到校长会给出这样的处理办法,眉头拧了拧,又松开了。“那,那好吧。”她的语气缓和一些,但还是很严肃,“你放在家里,不要拿着随便跑。这个东西让很多人都不舒服。”
宋稷顺着台阶就下:“好的好的,学姐说了算。”他连忙把那个透明塑料袋从床尾捞过来,塞到枕头底下,好像这样就能把那盒子的存在感也一并藏起来。
宋稷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忽然冒出那个梦——金色的审判庭,十二个穿黑袍的审判员,台下那个叫卢维斯特的男人。马格努斯·菲利克斯说他是叛徒。如果人类之中都会出现叛徒,那么这种怪物里就不会出现叛徒了吗?
“阿加呶之中不会出现叛徒吗?”他问。“绝对不会!”阮玉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为什么?”宋稷发动他的技能——不管什么事情都要问问为什么。阮玉认真想了想,仔细组织一下语言:“阿加呶和人类不一样。人类,不管是天主圣父的追随者,还是天主圣子的追随者,亦或是天主圣神的追随者,他们都极其容易被地下生物所蛊惑,最后背叛他们原本的信仰。”
阮玉接着回答,“而阿加呶,这是一种没有欲望的生物。创造者给了它们存活的意义,那么它们终生都会为了实现这个意义而努力,直到意义的实现,它们才会死去。”温乡在一旁补充道,语气比阮玉更冷静,更像是在做总结:“我觉得张涛学姐说的对。应该是你身上随身携带的这个小盒子,让他们误以为你是死亡之物,所以他们才会对你发动攻击。”
宋稷心里接受了这个说法。同时,他也是真正意识到这个黑色盒子的可怕。可是这个东西是凯撒的,他没法处理。也许他应该和凯撒好好聊一下这个东西的危险性,然后让它的主人对它进行处理。就在他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张涛学姐再次发问。
对方问了一个和德斯坦斯主教一模一样的问题:“你是怎么出现在教堂之外的?按理来说,阿加呶的结界消失只有两种情况——它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或者它们已经死亡。”阮玉在旁边补充一句:“或者马格努斯·菲利克斯命令它们取消结界。”
三个人站在宋稷的床前,六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混着审视、期待、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宋稷开始有些为难。他抓了抓头发,又挠了挠耳朵,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对面那三张脸。
“你最好不要撒谎。”温乡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但又不像真的在威胁,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虽然没有雷诺警长那样的能力,但我至少能知道你的内心变化。”
宋稷知道,这个问题他今天必须解释,躲是躲不过去的,于是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把凯撒救自己的事情又说了一遍,这一次,他依旧没有提起凯撒的名字。只是说“一个男人”,黑头发,黑眼睛,瘦瘦高高,开着一辆绿色的车。
对面三个人听完,表情各异。阮玉的表情是担心——眉头紧锁,嘴唇抿着,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自己的卷发。张涛的表情是沉重——脸色发白,嘴唇发干,那双藏在厚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很复杂的事情。而温乡的表情则是略带嘲讽。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语气不善地说:“我们一堆人在想办法拼命救你的时候,你在和别的男人谈情说爱?”
宋稷差点从床上坐起来。“学长!我没有!”他立刻反驳,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谈情说爱个鬼哟,他差点就要死在异国他乡,而且他确定,自己不喜欢男的。自己喜欢的是……想到这里,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坐在树枝上的黑色长发女孩——那双晶黑色的眼睛,那张白到透明的脸,那个落在他怀里的轻飘飘的感觉。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温乡的一句话直接戳破了他的粉红色幻想。“还说没有,”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像在说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你提起那个男人的时候,你的心中充满了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