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玛太太正在往自己碗里舀牛奶,一勺一勺,慢吞吞的。听到这话,她摇摇头,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起。“警方说,是森林里的野兽受到惊吓,从森林里跑出来,刚好遇见了在森林边缘玩耍的斯特霍斯。”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于是这个可怜的孩子就遭遇了不幸。”
宋稷听完,眉头皱起来。这种说法,要是在国内,得被千万网友骂死。森林里的野兽?受了惊吓?刚好遇见?也太巧了,巧得像是编出来的谎言。斯特霍斯·欧亨遇害的那几天,雨下的很大,她绝不可能一个人去森林边缘玩耍。
宋稷想起雷诺警长。那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会敷衍了事的人。“那么雷诺警长呢?”他问,“他也是这么认为的?”艾玛太太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随后她放下勺子,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宋稷,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理解。“你为什么一直追问这件事?”她说,“如果你实在是想了解,可以去警局亲自找雷诺警长问一下。”宋稷没有再说什么。
中午放学后,宋稷走出教学楼,远远就看见温乡和阮玉站在餐厅门口等他。雨还在下,细细密密,两个人共撑着一把粉色波点小伞。温乡撑着伞,往阮玉那边倾斜着,自己的半边肩膀淋在雨里。阮玉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酒红色的卷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宋稷快步走过去,手伸进口袋,准备把那个黑色的金属盒子拿出来。那盒子在口袋里放了一上午,他总觉得自己的体温一直在被它吸收。一上午的课,他冻得嘴唇发紫,浑身直哆嗦,明明阶梯教室里的暖风开得很足,他旁边那个穿嘻哈风戴着棒球帽的白人男生还热得把外套脱了。
那男生看见他哆嗦的样子,凑过来问:“嘿,兄弟,你从哪儿搞的货?看起来非常带劲啊。”宋稷摇摇头,说自己是被冻成这样的。对方显然不信,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我懂你”的意思,还竖起个大拇指。
宋稷的手刚碰到盒子,温乡就按住他的手腕。“吃完饭再说。”温乡的声音很低,目光往四周扫了一眼,人来人往,“找个隐蔽的地方。万一是什么不好的东西,也可以把影响控制在小范围内。”
这顿饭,除了宋稷,温乡和阮玉都吃得很潦草。阮玉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沙拉,戳了半天也没吃几口。温乡倒是吃了,但吃得很快,两口就放下叉子,然后两个人就坐在对面,看着宋稷狼吞虎咽。阮玉有些着急,手指在桌上敲来敲去,好几次想开口,都被温乡按住手。等宋稷吃完最后一口面包,阮玉酒红色的卷发已经被她挠掉好几根——整个过程中她自己焦急得不行,不停地挠头发,挠得发尾都打结了。
“去哪儿看?”阮玉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宋稷想了想,说:“上次开学报到的时候,我误入过一个庭中花园。那儿很安静,没什么人。”
温乡和阮玉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疑惑的表情。“庭中花园?”阮玉皱起眉头,“我在这个学校上了一学年的课,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庭中花园。”
宋稷有些着急地解释。“就是……在新生报到办公室后面,里面有一座喷泉,喷泉上有一个男人的雕塑,很英俊,手里拿着权杖……”他说得急,声音越来越大。
他没有骗人,那是他实打实看到的。那花园里的花花草草,那喷泉,那雕塑,每一处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温乡和阮玉的表情告诉他,他们真的不知道那个地方。温乡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难看。他盯着宋稷,语气很沉:“你上次误入那个花园之后,还有没有再去过?”
宋稷摇头否定。温乡的表情放松一些,但眉头还是皱着。“以后不要在学校乱跑。”他说,压着很低的声音,像一个准备讲鬼故事吓唬小孩的无聊大人,而宋稷就是那个倒霉孩子。“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不是什么好事。”
“那我们去哪儿?我快要疯了,他身上的光越来越不对劲!”,阮玉边说边烦躁地拽着自己那一头酒红色的卷发。温乡抓住阮玉的手,阻止她再次拿自己那一头明艳的头发撒气,“说起庭中花园,学弟那句话提醒了我,也许我们可以去主楼后面的花园,雨下的这么大,那里不会有太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