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微微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一股熟悉的清冽的、带着水汽的、混着玫瑰香与松针香的味道霸道地钻进宋稷的鼻腔,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扇关着的门。那个女孩的面容再次浮现在宋稷的脑海——黑色长发,晶黑的眼睛,苍白的脸,落在他怀里的轻飘飘的感觉。
宋稷的心跳漏了一拍。凯撒的嘴唇几乎贴着宋稷的耳朵,冰冷的气息拂过耳廓,像羽毛轻轻扫过。“因为——”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语气温柔又调皮,像在跟一个老朋友开玩笑,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像刀刃上抹的蜜,甜到发苦,“万一你很快就死了呢?这东西就是我的了。”
说完,凯撒直起身,退后一步。浴巾在他腰间晃了晃,稳住了。“晚安。”门在宋稷面前关上了。“咔哒”一声,像一句轻飘飘的告别。宋稷呆呆地站在门口,手里还举着那个黑色的小盒子。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楼梯口那盏昏黄的小夜灯还亮着,像一只快要死掉的萤火虫。凯撒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万一你很快就死了呢?”“万一你很快就死了呢?”温柔又调皮的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几分恶意。像一根细针,扎进皮肤里,不疼,却拔不出来。
不知道站了多久,楼下客厅的老式大摆钟敲了十二下。“铛——铛——铛——”那声音沉闷、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它把宋稷从恍惚中拽回来,像一只手把他从水里捞出来。一股无名火从心底蹿上来,烧得他脸发烫。宋稷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把门狠狠关上,震得门框都在抖。他又拧了两下锁,确认锁得死死的,仿佛要把外面的什么东西锁在外面。
宋稷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窗外还在下雨,淅淅沥沥的,敲着玻璃。像是有人用手指在敲,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对面凯撒那间房的灯亮了。透过门底的缝隙,一道细细的光线漏进来,横在走廊的地板上,像一把金色的尺子。然后灯灭了。黑暗重新合拢,把那道光线吞得干干净净。
宋稷睁着眼睛,在黑暗里躺了很久。雨水敲打着他卧室窗户的玻璃,急促又烦躁,像他此刻的心跳。
第二天清晨,宋稷站在自己卧室门口,看着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门关得严严实实,一点声音都没有。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心里那口气还堵着,上不去下不来,憋得难受。他转身下楼。
厨房里,艾玛太太正在煮牛奶。一口双耳铜锅架在灶上,乳白色的牛奶在锅里翻腾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甜香味顺着热气飘出来,弥漫了整个厨房,那铜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布满油乎乎的黑垢。窗外大雨滂沱,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如同除夕夜的鞭炮。
宋稷坐到餐桌前,听着那又急又密的雨声,没由来的烦躁。没一会儿,艾玛太太端着盘子过来,把面包放在他面前。面包烤得焦黄,边缘微微卷起,表面的焦糖在灯光下闪着光,油亮亮的,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艾玛太太。”宋稷突然叫住她。艾玛太太停下脚步,回过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疑惑,手里还攥着擦灶台的抹布。这下轮到宋稷不知所措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其实想问——凯撒不下楼一起吃早饭吗?但这话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来。他和凯撒又不熟,算起来不过是刚认识的租客,连朋友都算不上。这么问,显得他多管闲事。
“那个……”他的脸有些发烫,声音也小了下去,“凯撒先生……不和我们一起吃早饭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自己干嘛非得问这一句?人家吃不吃早饭,关他什么事?
艾玛太太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凯撒很早就出门了。”她说着,把抹布搭在置物架上,“他说有些事情要忙。毕竟刚回到这座城市,总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原来早就出门了。宋稷心里划过一丝空落落的感觉,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还没来得及沉下去就被浪卷走了。
宋稷低头咬了一口面包,焦糖在嘴里碎开,甜甜脆脆。自从凯撒昨晚住进来之后,艾玛太太做饭的水平都上升了好几个层次。面包比之前松软,牛奶比之前香浓,连桌上那碟果酱都换成了更贵的牌子。宋稷嚼着面包,心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客人效应”。
他刚喝下一口牛奶,忽然想起那个叫斯特霍斯·欧亨的小女孩。这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不知道警方那边给出了什么结论。“艾玛太太,”他放下杯子,“那个小女孩的事情……警方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