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宋稷的生活单调得如同复制粘贴。白天上课,下午放学就去阮玉的别墅打扫卫生,晚上坐公交回小镇,吃饭,写作业,睡觉。
日复一日。
每天晚上他去别墅二楼拖地时,那间上锁的房间里总会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有时候是两个人,有时候是三四个人,偶尔还会有些争执的动静。宋稷一开始还会紧张,会停下来听一会儿,但几次之后也就习惯了。反正阮玉说过不要管,他就当没听见。
他仍旧认认真真地干完自己的活,拖地,擦桌子,清理厨房,然后锁门离开。
周五下午,等他打扫完别墅再坐上回小镇的公交时,已经快六点了。车里满满当当的,全是下班回家的人。男人们穿着被雨水打湿的西装,女人们拎着购物袋,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有人低头刷着手机。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着雨水和疲惫的味道。
宋稷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他注意到,车上的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和前几天不一样了。不再好奇地盯着,不再窃窃私语地讨论,只是毫不在意地扫一眼,然后就移开目光。他们似乎已经习惯这个东方面孔,就像习惯了奥格斯堡永不停歇的雨。
车晃晃悠悠地往山上开,朝着最后一站——阿德尔斯里德小镇驶去。今天车上的人格外多,大概有十来个。若是平时,这趟末班车包括宋稷和司机在内,也不过三四个人。
宋稷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右边山坡上的森林。那片森林还是黑沉沉的,在雨幕里像一头蹲伏的巨兽。但森林边缘的那些瘦长黑影——比之前又多了一倍。密密麻麻的,站在雨里,一动不动,像是从森林里长出来的一排畸形枯树。它们有的高,有的矮,有的粗,有的细,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头比肩膀宽,手臂垂下来过了膝盖。
宋稷心头一沉。他赶紧站起来,换到另外一边的座位。坐定后,他抬手把窗户上的白雾擦掉,往外看去。外面下着细细的雨,打在车窗玻璃上,形成一条条蜿蜒的水纹。山坡下的那条河依旧是气势磅礴,翻滚着白色的浪花,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和枯枝,汹涌地往前奔流。
河岸边,有几个身穿雨衣的人。
是警察。
他们沿着河边慢慢地走着,低着头,弯着腰,像是在搜索什么。手电的光束在昏暗的河岸边一晃一晃的,照出雨丝,照出岩石,照出那些被河水冲刷得光滑的石头。
还没等宋稷看清,车拐了一个弯,停在终点站的站牌下。
宋稷跟着人群下了车。
司机是那个胖胖的、有着大胡子的男人。他冲下车的乘客点点头,然后关上车门,一脚油门朝着阿德尔斯里德小镇的中心驶去。
宋稷站在站牌下,撑开阮玉那把小花伞。他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三辆警车。蓝红相间的警灯在雨幕里一闪一闪的,很扎眼,很急促,像是某种无声的警报。几个警察站在车旁,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低头记录什么,有的拿着手电往河边照。
宋稷想起来那个失踪的小女孩,斯特霍斯·欧亨,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他跟着下车的乘客往山坡上走。刚走到转角处,就看见一个人打着手电从下面往上走,也是个警察。天色已经很暗了,又下着雨,手电的光在这种时候显得特别突兀,长长的光柱刺破雨幕,照出密密麻麻的雨丝。一个牵着五六岁男孩的女士走上前去,拦住那个警察,问了几句什么。距离有点远,雨声又大,宋稷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能听见那个女士语气里的不满,又急又冲,像是在质问。
等宋稷走近时,那个女士已经抱着孩子离开。宋稷这才认出那个警察,是雷诺警长。
“雷诺警长。晚上好”宋稷打了个招呼。雷诺警长抬起头,看见是他,微微点点头,算作回应。那张硬朗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是很久没睡过觉了。
两人擦肩而过。
宋稷往上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