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的饭菜你刚来吃不习惯。”温乡在旁边接了一句,“时间久了就习惯了。”“嗯嗯。”宋稷满嘴食物,腮帮子鼓得老高,说不清话,只能不停点头。
汤足饭饱。八个菜吃得只剩八个空盘子,干干净净,连汤汁都被宋稷拌了饭。他终于想起来问正事。“阮玉学姐,奥格斯堡大学是不是中国学生特别少?”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总感觉他们看到我,就跟我们村里的老头老太太看到外国人一样。”
阮玉摸了摸自己因为吃得太饱而变得圆滚滚的小肚子,点点头。“奥格斯堡大学基本上不招亚洲的学生。”她说,语气变得正经了些,“尤其是中国的学生。”
宋稷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这是一所招生条件比较宽松的学校——不然他怎么能轻轻松松靠着一位素不相识的教授的推荐信,就拿到了入学通知书?
“为什么?”
这个问题让阮玉面露难色。
“因为信仰。”温乡含糊其辞地接过话,“还有其他的一些原因。”
信仰?“可我信仰马克思列宁主义。”宋稷说,语气认真得像在汇报思想, “在国内,我周围的人都是和我一样的信仰。”
温乡和阮玉对视一眼,笑了。“我们也信仰马克思列宁主义。”温乡说,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只不过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是学校比较看重的。恰好你具备了这些学校看重的东西。”
宋稷点点头。他看出来两人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学校的中国学生多吗?”他换了个问题。温乡和阮玉同步摇头。“加上你,加上我和温乡,总共七个。”阮玉伸出白皙的手指,比了个七。
“这么少?”宋稷眼里的困惑快溢出来了。“还有一个学姐,三个学长。”阮玉说,“他们是博士研究生二年级的学生。只是他们和我们不在一个校区,所以你不会经常见到他们的。”说完,她打了一个很响的嗝。温乡扯起嘴角,微微笑了。
“对了学弟,”阮玉突然来了兴趣,“你来自哪个市?”“南山市。”宋稷傻笑着回答。阮玉听完笑了笑:“是一个人才辈出的好地方。我和温乡都来自海玉市。”
海玉市。宋稷听过,是大多数有钱人住的城市,经济高度发达。和他们家乡的发展水平,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也就是说,他面前这两位,是妥妥的富家千金和富家公子。
“对了学弟,你现在住在哪里?”阮玉接着问。
“阿德尔斯里德小镇。”
这句话说完,宋稷明显看到温乡和阮玉的表情都变了。
阮玉皱起眉头:“你为什么选择那里?”宋稷实话实说。他在安泊这个软件上找到的租房信息,只有艾玛太太的房租最便宜。后来联系了艾玛太太,商量好细节,就租下来了。
阮玉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有什么问题吗?”宋稷小心翼翼地问。阮玉刚要开口,被温乡拦住了。
“没事。”温乡说,语气平静,“你阮玉学姐的意思是,你住的地方离学校太远,不方便。”
宋稷心里清楚,事情绝对不是这样。但他也不好追问——人家刚请他吃了一顿大餐。
“国外学校的教科书一般都很贵。”温乡瞟了一眼宋稷装资料的透明塑料袋,突然说,“你可以去市区的二手书市场买二手的,会便宜很多。”阮玉在旁边插嘴:“也没有贵吧?我们俩不都买的新书吗?”
话音刚落,温乡又给了她一个爆栗。“能一样吗?”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人家专业所需的教科书数量,至少是你专业所需教科书数量的三倍。”
宋稷闻言,心里一暖。
他感激温乡,不仅仅是因为这顿大餐。更是因为温乡看出来了他的窘迫,还悄无声息地维护了他那点拮据的尊严。有时候,不动声色的帮助,才是对宋稷这种人最大的善良。
一顿饭吃完,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在餐厅窗外那尊绿色的雕塑人偶上,溅起的水花扬起来,落在宋稷脸上,凉飕飕的。他抬手抹了一把,往窗外看去——雨幕厚得跟帘子似的,对面的楼都看不清了。
温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那手机背后的苹果标志闪了一下。
“你有手机吗?”宋稷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温乡不是在炫耀自己那一万多的手机,而是想加个联系方式。
“有的有的。”他赶紧低头,从那个透明塑料袋的最下面翻出自己的手机。那手机拿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