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求你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韩束低下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手，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高瘦听得见。

“哥也不想死，但我比你们强。我了解师傅们，他们不会让我们都活着出去。也许只能活一个人。”他停了一下，手指插进高瘦湿透的头发里，往下压。“哥替你们活下去。”

韩束把他的头使劲按进水里，水面翻了一下，冒了几个泡，平了。

高瘦的手从韩束的手腕上滑下去，垂进水里，他身体漂在水面上，从韩束身边漂过去，撞到墙，和矮胖的挤在一起，不动了。

韩束站在水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还活着的孩子，还有五个，缩在石室的各个角落，有的靠着墙，有的蹲在水里，有的趴在门上。

他们怔怔地看着他，水还在涨，从脚踝涨到小腿，从小腿涨到膝盖。

韩束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他的嘴角动了一下，这些人都是吊车尾的，没有令牌，没有本事，没有胆量他们跑不出去，也打不过他。

他收回目光，落在辜月身上，她还靠在墙角，水已经漫过她的膝盖了。

“没关系。”他的声音不大，但石室里每个人都能听见，“等我先解决那个，再到你们。”

他朝辜月走过去，水在他身前劈开，在他身后合拢。

“我先把你杀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从嘴里滚出来，“再杀其他人。你是最麻烦的那个。”

辜月歪了一下头。

韩束冲过来了，他的拳头朝辜月的脸砸过来，她抬手挡了一下，手臂震得发麻，往旁边踉跄了一步。

第二拳紧跟着砸在她肩膀上，她整个人一偏往墙上撞。

第三拳朝她的肚子打过来，她往下缩了一下，拳头擦着她的肋骨过去，疼得她皱了皱眉。

韩束的拳头砸在她的手臂上，一下，又一下，又一下，辜月往后退，韩束往前逼。

下一刻她的背撞到墙上，韩束的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墙上，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墙上撞。

一下，又一下，后脑勺磕在石板上，闷响了几声，眼前一阵一阵地黑。

紧接着韩束把她的头按进水里了。

水是黑的，冰凉的，灌进辜月的鼻子，灌进嘴里，灌进耳朵里。

辜月拼命挣扎着，手在水面上乱抓，指甲刮过石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她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从水面上传下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很厚很厚的棉被。

“你死了，我再去杀别人。”韩束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个一个杀。杀完了，门就开了。杀不完，水也会帮我把你们淹死。”

她的腿在水底下蹬了一下，蹬不动。

“我在这里待了好几年。我不能死在这里。你懂吗？我不能死。”

辜月的手指在石板缝隙里抠了一下，指甲劈了，血从指尖冒出来，她却感觉不到了，意识开始涣散。

“门关了。水会涨上来。我们都会死在这里。除非只剩一个人。门是死的，人是活的。死的人多了，活的人就能出去。”

辜月在水里挣扎，断断续续地听，一个字一个字地捡，像捡落在水里的碎石子。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有规则的，原来规则是杀到只剩自己。

门不会为活着的人开，只会为活着的那一个开。

慢慢地辜月挣扎动作变缓，腿不蹬了，她的身体软下来了，像一片被人揉皱了的纸，慢慢地沉，慢慢地漂。

韩束的手松开了，他站起来，水已经漫到他的膝盖了。

他转过身，朝那些缩在角落里的孩子走过去。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水声，不是水涨的声音，是有人从水里站起来的声音。

水从那个人的身上往下淌，从头发上，从脸上，从衣服上，从手指上，汇成细小的水流，流回水里。

韩束停下来，转过身。

辜月站在水里，她的右拳垂在身侧，手指歪着已经肿了，指骨不知道断了几根。

韩束看着她，他以为她已经死了，刚才他把她按在水里，以为她早就没气了。

她居然没死？

韩束的嘴角笑了一下：“你没死。”

辜月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颧骨往下淌，眼睛是直的，瞳孔里映出他的脸，但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懂了。”她语气平平地开口，声音沙哑。

韩束愣了一下：“你懂什么？”

“杀人。”

她看着他歪了一下头，眼睛没有眨：“杀了你们，才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