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束的一只手还攥着辜月的脚踝,另一只手撑着地面,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看着辜月头,她的脸朝下,趴在地上,头发散着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韩束松开她的脚踝,站起来,走到她头边,蹲下。
两只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从地上提起来,按在墙上。
辜月的后脑勺撞到石壁,闷响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韩束的手指收得很紧,拇指按在她的喉结上往下压,她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你偷我令牌。”韩束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低很沉,“你差点跑了。”
水声忽然从石室深处传来,咕嘟咕嘟地从凹槽里冒出来的,从石缝里挤出来的。
水在石室里黑黢黢的,带着铁锈和腐烂的气味,漫过石板地面从孩子们的脚边流过去。
好几个往后退了几步,背撞到墙上,嘴巴张着眼睛瞪着。
“水……水!”矮胖的声音从韩束身后传过来,尖细的,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老鼠,“哥!注水了!这里注水了!”
韩束没有回头,他的手还掐着辜月的脖子。
高瘦的也开口了,声音发抖:“哥,真的注水了!水涨上来了!你快看!”
韩束的手指条件反射地松了一下,只是松了一下,掐着辜月脖子的力道轻了一瞬。
辜月的右手瞬间抬起来,攥着那块令牌,她猛地砸在韩束太阳穴上,砰砰两下。
韩束的手彻底松开了,他往旁边歪了一下,另一只手捂着头,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淌到颧骨,淌到下巴,滴在水里,水面荡开一圈一圈暗红色的涟漪。
接着辜月蓄力一脚蹬在韩束胸口上,他整个人往后倒,砸进水里,水花溅起来,溅到她脸上。
辜月这才往旁边退了两步,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脖子上的指印发青发紫,勒得她的喉咙又疼又紧,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
矮胖的和高瘦的从水里蹚过来,一左一右把韩束从水里扶起来。
韩束的头发湿哒哒贴在额头上,血和水分不清,顺着脸往下淌,他甩开他们的手,自己站稳了,他低着头,看着水面。水已经漫过他的脚踝了。
韩束往后退了一步停下来了,站在水里低着头看着水面,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门已经落了,缝都没有了,只剩一面光秃秃的石墙。
孩子们泡在水里,有的在哭有的在骂有的趴在门上,手指抠进门缝里,指甲劈了血从指尖渗出来,门纹丝不动。
“怎么会……”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像在跟自己说话,“怎么会这样……以前没有水……以前从来没有水……”
矮胖的低着头,水在他腿间荡来荡去,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哥,怎么办?水涨上来了,我们出不去。”
高瘦的同样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已经看不见了,被水淹了。
韩束没有回答,他站在水里看着那些泡在水里的孩子,看着那些趴在门上哭喊的人,看着水从石板缝隙里不停地往上涌。
他在这里待了好几年,下过无数次地,见过机关见过陷阱见过杀人的石柱和吃人的石室,从来没有见过水。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注水,第一次被困,第一次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
韩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掐辜月脖子的那只手,他盯着那些血看了很久,把手垂进水里,血溶进水里看不见了。
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门是死的,人是活的。
死的人多了,活的人就能出去。
他不知道这个念头对不对,不知道门会不会因为只剩一个人而打开,但他要赌。
他在这里待了好几年,不能就这么死了,不能和这些人一起淹死在这间从来没有过水的石室里。
韩束缓缓抬起头,看着矮胖的男孩,矮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韩束看着他,看了两秒伸出手,按住矮胖的肩膀。
矮胖愣了一下,眼睛里的恐惧变成了茫然:“哥?”
“对不起。”韩束说,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哥想活下去。你们也会想哥活下去的,对吧?”
韩束突然把矮胖的头按进水里,矮胖的手在水面上乱抓了几下,抓住了韩束的袖子。
韩束一眼也没有看他,把那只手从自己袖子上掰开,一根一根地掰,骨头咯噔咯噔地响。
下一刻水面平了。
高瘦的站在旁边,看着矮胖的身体漂在水面上,从自己身边漂过去,撞到墙停下来,不再动了,他的脸从白变成青,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
男孩转身就跑,水在他脚下劈开,他跑了几步摔倒了,趴在水里呛了一口水,咳了几下爬起来继续跑。
韩束从水里走过去,水在他身前劈开,在他身后合拢,他走到高瘦的背后,伸出手,抓住了他的后领。
高瘦的脚在水底蹬了两下,蹬不动,他的手在水面上乱抓了几下。
“哥——哥!不要!哥!”高瘦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
韩束没有说话,他的另一只手按在高瘦的后脑勺上,往下压。
“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哥!”高瘦的手从韩束的袖子上滑下来,在水面上乱抓了几下,抓到了韩束的手腕。
他的指甲嵌进韩束的皮肤里,留下几道白痕,白痕很快变红,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