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娘没说话,而是走到旁边,拿出火折子把灯点亮。
光亮逐渐填满整座房间。
这里什么都没有,墙壁地上光秃秃的。唯有靠坐的一侧延伸出两道凸起,拴着两根铁链。
烛火跳动不止,倒映在眼底。
君长安没等到她的回答。但往往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她咳嗽几声,偏过头,不愿多说。
青娘自讨没趣,又道了声“抱歉”才离去。
门距离墙根大概十步远,随着门开合的时间,君长安已对外面的布局已大致了然于心——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人,大概看她已没了功力的原因,防守并不严备。
这里无窗,君长安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自从去到药阁后,她的记忆就在逐渐恢复。对于这里的往事,好像也就是恍神的一瞬和囹圄几梦间,想起了大部分。
千心是她从师门带走的圣物,当初被药阁追杀逃到了这里。她感恩青娘的收留,又见这里的人寿数将近,于是把千心留在了这里。
但延长寿命,本就逆天而行,两年已是极限。所以她才会告诉青娘,千心只是寄存在这,两年后会回来取走。
短而重的铁链锁在手上,动一下就发出刺耳的声响。君长安整理了下衣服,半分狼狈没有,只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之前到底是什么样的性格,竟然能连这样事都算计进来。真是……厉害。
她吐出一口热气,火光在她眼底亮的出奇。
是她一时不察,因为自负,觉得这里不可能有人比她厉害。是以下山以来,这还是头一次被钻了空子。当头一棒打得她清醒不少。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离开这里。
“咔哒”两声,沉铁做成的镣铐重重掉在地上。
等外面看守的人发现不对时已经晚了,被一记手刀从后砍在身上,连是谁都没看清就晕了过去。
月色下,君长安的身形显得越发单薄,但下手的狠劲却比以往更甚。
这么多年,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她靠的从来都不是功力,而是力量。
千千万万遍的招式动作,从天还未亮时练到天黑。她的力量在一次又一次重复的动作中得到强化,直到到达顶峰。直到现在,又一次突破了顶峰。
青娘虽然给她下了不能再用功力的药,但对君长安来说,有没有都无所谓,顶多会觉得有些不方便而已。
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到前方,君长安拢了下头发,行动利落地换上看守的衣服。
外部还有守卫,君长安悄无声息地贴近,故技重施,打晕了所有人。
关守她的地方在村子背面,这个角度,甚至还能看到族长屋里亮着的灯。
君长安正要往前,就听见低低的泣音从另一侧房传出。
她顿了顿,脚尖一转。
屋子并未关窗,顺着缝隙能清楚地看到屋里的两人。
卓雅推走面前黑色的汤药,抹着眼泪:“阿娘,我不想喝药了,好苦。”
琳琅用手帕给她擦泪,眼眶也红着:“阿雅乖,过了这几日就再不用喝药了。娘保证,等你不用喝药了,就带你离开这。”
“当真?”卓雅眼睛一亮,但很快又低落下去:“你和大祭司还有族长都在骗我,我根本不能离开这里,否则就会死掉。”
她眨了下眼,硕大的泪珠掉在琳琅手背。
琳琅失神了好一会才像是下定决心,她伸出小指:“娘向你保证,拉钩。”
卓雅仍是不信,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药一口闷了下去。
半空悬停的小指没有等来另一个,琳琅没在意,取了蜜饯喂给卓雅:“阿雅真乖。”
卓雅脸颊鼓起一块,眯着眼睛笑起来。
到底也只是个孩子。
屋内气氛甚好,君长安眼神在卓雅身上流连片刻,离开了。
头有些晕眩,君长安停了一会才去向族长家里。
屋里族长正和另一人说话。君长安紧贴着墙,快速走过,来到当初因为被人打断并未深入的房间。
一开门,赤莲的味道扑鼻而来。君长安静了片刻,咽下滚至喉咙的痒意,放轻脚步。
藏在墙里的暗门打开又合上。君长安点亮灯,顺着楼梯下去。
楼梯很陡,不得不扶着墙。
越是往下深入,就越能闻到若有若无的清淡香气。
是千心。
这时,地面忽然震了下,很轻,但依旧逃不过对事物敏感的君长安。
她下意识看向震动的方向,静静听了一会才又继续往下。
不知为何,手里的灯盏忽然脱手而去,君长安捞了一把,没捞住。几个呼吸后,远远传来噼啪一声,火光最后亮了一瞬,碎了。
眼前陷入黑暗,君长安深吸一口气,凭着最后的记忆继续向前。
可若是有人能仔细看,就会发现她撑在墙上的手正细微地发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