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拜早已结束,其他人都去救火了,此刻只剩下他们二人。
顾久黎望着前方,想到什么一般微微出神。
“她很厉害,不要掉以轻心。人最忌讳的就是心软,”酒香从后慢慢飘过,母亲拍了拍他的肩膀,“谁让你当初没有斩草除根,自己造下的因果,谁都无法改变。”
顾久黎一双手指攥了又攥。他想,大不了死在一起,总好过他一个人担惊受怕。
他不想再失去了,现在的他已经足够强大。
青色粗布长衫毫不留情地从他身旁经过:“你若是真去帮了她,无论她是否成功,我都不会留她,我能毁她一次就能毁她第二次,你看着办吧。”
顾久黎拱手道:“母亲放心,我不会帮她。”
话是这样说,但他可没答应不会让其他人帮忙。
甬道浓烟滚滚,母亲嗯一声,皱了皱眉,换了一条路离开。
是夜。
累了一天才把火扑灭的扶森,被人从温暖的被窝揪起来时还是一脸懵。
今天药阁突然失火,烧坏了不少东西,还死了好多使者,他堪堪安顿好一切刚睡下不久,就见无名穿着白衣半夜站在他床头。
睡意朦胧间,扶森以为白无常终于看不惯他,要来索命了。
“干什么?”扶森腿软着站起来,问道。
顾久黎轻笑一声:“当然是有事所托,劳烦你代我去送样东西。”
扶森终于缓过来,揉着半边发麻的身体:“就这事?你至于这么晚叫我吗?明天一早不行吗?这么着急。”
他揉了下手腕,随即恹恹地伸出手:“什么东西,我现在去。”
一件黑青软甲放到他手中,扶森哈欠刚打了一半就紧急收回去:“我去,你从哪搞到的?你偷母亲私库了?”
这件黑青软甲比之前母亲送给君长安的还高级,布料里隐隐流动着金色光华——正是璀璨所制。
丢失的璀璨最后果然在他房中找到,顾久黎摸不清君长安的用意,索性便用璀璨改造了一番这软甲。
现在这软甲只有万年玄铁才能划开,而璀璨的炼入,更是让这软甲增添了几分药性——受伤时顷刻就能好全。
不等扶森细看,顾久黎轻咳一声,按下软甲:“记得送到北山,给君长安。”
“不去。”扶森当即把软甲丢回给顾久黎,活像拿着什么脏东西:“我才不去送死,你另请高人吧。”
顾久黎叹口气,将软甲放在一旁:“从长生台一路向北,经过二百条栈道就能到北山脚下,吃食我就放在长生台山下了,记得去拿,不然恐怕你会撑不到北山。”
扶森捂住耳朵,蒙上被子:“你说的这些药阁上下谁不知道,你见过谁活着回来了吗?我反正不去,你爱找谁找谁。”
顾久黎咳嗽几声,沉默一会,说了声好,临走前,隐晦地看过扶森床底。
长明灯下,他脸苍白得惊人,像纸人似的,仿佛只要用力一戳就破了。
直到呼吸声慢慢变得匀称,王小桃才从床底出来。她拿过软甲,整齐叠好后放在怀里,没有半分犹豫地离开。
原本借着大火溜到此人房中,就是为了打探阿姐的踪迹,没想到阴差阳错下,竟是让她偷听到了消息。
王小桃眼眸坚毅,脚步不停,仿佛前路走的不是死路般。
她想,阿姐,一定要等我。我长大了一些,可以帮你了。
*
北山。
从下往上共有四个季节,十步一景,百步一个天气。浓雾终年不散,处处散发着冰冷潮湿的味道,光是站在山脚,都能感受到阵阵阴风送来的腥味。
君长安甚至看到不远处露出的一截人骨。
这里树木都生得高大,因着人迹罕至的缘故,灌木草丛都长得格外茂盛,有的甚至长到了腰间。
再次检查了一遍带的东西,君长安才抬脚向前。
她并不是莽撞之人,之所以能答应,是因为有师傅给她炼制的保命丹,一颗便能让人起死回生。
君长安想,但还是不能太过大意,早年无涯宗师长为了一味药材也来过一次,还未登顶便已遍体鳞伤,最后即使被救回来,也落下了病根,没几年就离开了。
而她要拿的,是长在最高山山顶——白云巅悬崖峭壁上的长生莲。
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她褪去在药阁的伪装,要一路到白云巅,还是用自己原本的模样更趁手。
君长安活动了一下关节,拿出一根发带将披散的发丝全部扎起。
发带颜色艳丽,是最为鲜艳的红色。她微微怔住,想起这是前不久从顾久黎那顺走的发带。
他真的,杀了她的全家吗?
君长安敛眉,抛开脑中乱糟糟的想法,迈步向前。肩膀先前一直停留的鹰隼感知到危险,啼叫一声,飞走了。
浓雾顷刻将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