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没人注意自己,扶森悄悄抬头。
只见顾久黎和君长安两人中间仿佛隔着楚河汉界,谁都不认谁。
前些日子不是还好好的,他时常见两人一起说悄悄话。
母亲靠着椅背,睨向地上跪着的两人,笑了笑:“你们二人各执一词,我该信谁?”
君长安:“母亲,我自知是外人,也不想冤枉了顾大人,从前我也不知璀璨丢失,直到昨天,不小心进到大人的书房,发现了璀璨。”
顾久黎跪在旁边,未发一言。
母亲看向他:“孩子,她说的可对?”
顾久黎偏头,她的裙角和他的混在一起,只是白与银白亦有不同。
片刻,他轻声说:“是,我拿走了璀璨。”
话落他抓起滑落肩头的银白长袍,不带温度地笑了笑,似在自嘲:“还望母亲恕罪,饶我一命。”
“不可以哦,”母亲俯身,抬起他的下巴,“好孩子做错了事受到的惩罚可比其他人重多了。”
“不过看在你这么多年从未出过错,就连当年斩杀叛徒‘君’,你也做得很好。我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为什么拿走璀璨。”母亲松开手,看向君长安:“姑娘好算计,竟然把我最亲爱的孩子耍得团团转。说吧,你想要什么。”
“无需解释,我自愿领罚。”顾久黎说。
母亲又懒懒挑了挑指甲,示意君长安快说。
然而君长安已无心听母亲到底说了什么。
她的爹娘,竟然是顾久黎杀的?!
君长安算了算时间,被灭门时她十二岁,顾久黎比她大三岁。
所以......
君长安小幅度地转了下头,余光中,顾久黎周身环绕着冷淡,再不复曾经的温润,那双漂亮的眼没了笑意,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不好了——”
一声尖叫骤然打破寂静,滚烫热意扑脸而来。
“失火了!”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好久未见的阳光打在身上,第一反应竟然是冷。
君长安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还好这声尖叫将她拉了回来。她额头抵在地上:“我想成为您。”
一语皆惊。
就连顾久黎也猛地看过来。
空气似乎都已凝固,君长安抬头,直视面前的女人。
她说过,她的医术天下无人能及,是以,在女人摸她脸的时候,她就已经确定了“母亲”是个女人。
扶森更是惊得连礼节都抛在脑后,大声道:“你疯了?!”
顾久黎扭头,殷红的唇吐出几个刻薄的字来:“痴人做梦。”
“我想成为您。”君长安没理,看着母亲又重复了一遍,接着说:“我会证明我是这里最有价值的人。”
母亲终于剔完指甲,扭头看了她一眼:“听闻北山山顶有一株长生莲,你若能取回来,我便让你跟在我身边。”
她挑起君长安的下巴,轻轻吐了口气:“任何手段都不许用,否则我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表面无害的毒蛇终于张开獠牙。君长安点头说好。
“三天内回来,我给你想要的一切、所有。”
君长安眸光闪烁一下,她想——也包括你的命吗?
侍从弯腰手捧着托盘举到头顶,母亲拿起托盘中放着的黑青色软甲:“赏你的,一定程度上可以抵挡严寒虫蚁。”
君长安拒绝了:“不必,我说到做到。不用任何手段,我会让您、让药阁上下,堂堂正正地承认我。”
“不可!”
君长安抬头看去,只见顾久黎目光黑沉:“北山千古以来都被叫做死地,至今从没有人能活着走出来,你想找死?”
君长安收回眼神,对着母亲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她的背影那样决绝,好像什么都不值得她留恋。顾久黎磨了下牙,下意识就要跟上。
青色长玉剑拦住他的去路。
他转身,母亲还是那副什么都不重要的样子,见他停下,收回剑:“你想清楚了,她若是能回来可要顶替你的位置了。”
顾久黎充耳不闻,步伐急切。
“她从前所做的种种,我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还会给她最好的一切,当我的接班人。”母亲补充道。
顾久黎脚步微微停顿,片刻后哂笑一声:“您还真是大度。”
母亲不置可否。
“娘,”顾久黎忽然叫了一句,几度开口都发不出一丝声音,“她一直在骗我、利用我接近你。我好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