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一寸寸下挪,“君长邺”三个字慢慢出现。
和她梦里抱着她举高高的男人同名。
会是巧合吗?
可为什么她会这么痛。
君长安猛地站起,拽下另一块牌匾,令牌也随之一起掉下。
她捡起令牌,颤抖着手,抚上熟悉的花纹纹路。和她随身带着的那块令牌一样,只不过她的令牌上还被自己刻了阵法图。
穹顶的人皮在上翻涌。君长安从没觉得这么冷过,像是千万年的寒冰化成冰锥狠狠钉进了全身,连血都带着冰碴。
“阿爹!”
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女孩清脆的笑声,君长安眼中已是通红一片。
审判、刑法。
她心中默念,然后仰头。这里也有她爹的人皮吗,那娘呢?娘在哪?
君长安突然想起那双落在她面前的红绣鞋,和梦里娘亲的一模一样。
“轰”的一声,关闭的记忆终于被撬开一条缝。
君长安眼前一黑。
“我宁死,也不会回你那破地方!”
温热的血沿着地缝,滴滴答答砸在脸上。君长安看见自己蜷缩在地板的夹层,死死捂着嘴。
泪与血混在一起,好似岩浆般滚烫。
顺着那道缝隙向上看去,女人一剑抹了脖子,咚一声倒在地上,恰巧挡住了她向外看的眼。
恨溢满心脏,泪淌了一地。
男人冲过来,抱起女人,隔着缝隙,恰好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
他嘴唇动了动,随后笑起来,额头贴着女人:“夫人,说好了一辈子在一起,怎么就先我一步了。”
黑红的血从嘴角溢出,他抱着女人,齐齐倒在地上。
君长安闭上眼,抱着令牌蜷得更紧,好像这样就能缓解身体的钝痛。
男人说——安安,别出声,活下去。
是娘和爹。
纯白的绣鞋被血慢慢浸透,再也看不出曾经的模样。
手猛地攥紧,细小的石屑在她手指划下一道道伤口,鲜血弥漫。君长安睁开眼。
她站起来,一步、一步,缓慢却又坚定地向前。
大殿的门开着一条缝,有风吹进来。
那张人皮在空中晃悠,君长安慢慢抬头,这才发现她竟然与人皮长得这般相像,恍惚间她看到梦里的女人蹲下,拉起她,掌心柔软。
女人神情温柔,眼中含水,唇张开像要说些什么,只是骤然一变,女人迅速干瘪下去,只留一双黑漆漆的眼眶看着她。
那双被血染红的绣鞋静静站在脚边,君长安小心捡起,抚过细密但仍有些粗糙的针脚,似乎还能感到绣下这鞋的人怀揣着小心翼翼的心情——是她初学女工时,送给娘亲的礼物。
一滴泪轻轻流过眼尾,君长安伸出手,像儿时那般,捏着女人的裙角,晃了晃:“娘亲,我来了,你怎么不理我。”
长久的沉默,再没有人会略带嗔怪地弹她额头,说她怎么又淘气了。
扶森看向牌匾——
这似乎对她很重要,还有那张人皮。
他看向君长安,怔了怔。怎么方才还厉害的不行,眼睛站在头顶的人看起来这般……这般脆弱,像盏琉璃灯似的。
扶森偷偷拿出匕首,锋利银白的刃在空中发出阵阵冷光,胸口这次没有痛,但他举着匕首,怎么都下不了手。
按理来说,这是他下手的最好时机,可也许是她那句“是人”,让他怎么都下不了手。
偏头暗骂几句后,他又看向君长安。
琉璃灯破碎,终于长久、沉默地暗淡下去,了无生气了一般。
她站在两方光中,脚底静静蜷缩着一团影子,垂着头。
扶森不知道她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难过,只是觉得她一个人,好孤独。
忽地,他神色一变,迅速将一地狼藉收拾起来。
焦急间,他下意识回头,只见刚才还难过的人此刻已经挺直了肩,动作迅速地和他收拾起来,只是眼尾微微泛红,看不出一点异样。
红布钉上墙的最后一刻,铃铛声轻响。
君长安垂眸,顺着转身动作自然而然拍过裙角。灰尘散去,来人停在身前。
“抬头。”
冷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