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号。”使者冰冷的声音在外面叫她。
君长安起身。
大牢像斗兽场的铁笼,粗长的铁柱牢牢植根于地,关押着,让人不能再行一寸。
黑暗之地在前面等她。
君长安肩背挺直,如同雨后劲竹。
前往审讯室的路上一路亮着灯,因此更显得尽头那间小房更黑更暗,带着危险气味。
玖应该是腿受伤了,被人拉着出来,身后蜿蜒了两条血痕。
门咚的一声在身后关上。
灯光逐渐亮起。
昏暗的烛光逐渐染尽整间屋子。
经过特殊处理的头骨流下两行金色的泪,挂在墙上静静注视满地鲜血。
凛和玖俱在这里受了刑,地上隐约可见珠花大小的肉屑和块状的指甲。
冰冷血风穿过身侧,君长安感到一阵阴寒。
房屋正中间矗立着一根十字长架。
押送的使者把她绑在上面,收紧麻绳,彻底断了反抗的力道。
长架前放着一张黑檀木椅,两侧烛光幽幽亮起,墙面星星点点的血痕藏在男人投下的黑影里。
男人坐在椅上,一手撑头,看着使者把药喂进她嘴里才慢悠悠开口:“玖可在中途出去过?”
那药可以让吃下的人说出真话。
君长安:“没有,一直都在。”
“可曾有异常?比如突然晕倒,或者中途出去?”
这是在套她的话。
君长安仍旧摇头:“没有。”
“你知道璀璨吗?”
“知道,”君长安缩一下肩膀,看着男人明显锐利的眼神道,“你自己说过的,你说璀璨丢了。”
一番询问过后,男人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拿走璀璨。”
这次君长安没出声,片刻后带着哭腔说道:“我不知道,让我回家吧大人,求你了。”
漆黑的环境里,唯有身侧两道烛光,她的哭声断断续续。
男人沉思片刻:“以人养药这法子,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哭过的声音带着浓重鼻腔,君长安闷闷地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跃动的烛光在男人眼底闪了闪,瞳孔竖起,如同打量猎物般:“动手。”
骨鞭刺开风声,不过眨眼功夫,身上就多出一道血痕,又是接连两下。
男人身下坐着那把黑檀木椅,无论是做工还是花纹雕刻,都隶属于世上顶尖水平,在烛光下发出温润的光。
他随口一句,就能决定下面人的身死。
君长安咳出一口血,垂下眼,吸了吸鼻子。
然而还不能愤怒,只能感谢。
“虽然你顶住了言真药,但不能算真的洗脱嫌疑,等我找到璀璨,就放了你。”
男人懒洋洋向后一靠,手指轻扣扶手:“可以走了,下一个。”
两旁使者解开麻绳,君长安踉跄一下,扶住墙。
光照进来,男人腰间令牌一闪而过,上面刻着一个“扶”。
门在身后关上,那把黑檀木椅也一并消失在身后。
顾久黎被提前带走,是以回来时,空荡的牢房只剩件披肩叠好放在一旁。
喉间泛上痒意,君长安呼吸急促,还是没忍住,又咳出一大口血。
好在这件衣服已染满血污,再添这么一下也看不出来。君长安卷起衣摆,闷闷的咳嗽声消弭在衣物中,血慢慢洇湿出来。
使者送来一套新衣服,君长安又要了一盆清水,仗着转身的空隙,往里添了些药粉。
这些从一开始就藏在指甲缝里,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来看,倒还算有先见之明。
她掀开衣物,忍着疼洒下药粉。
伤口两旁血肉不规则地翻开,骨鞭倒刺勾下不少碎肉,湿哒哒黏在皮肤上。君长安用干净布蘸了水一点点擦干净,等收拾好,已过了一个时辰。
顾久黎却还没回来。
君长安靠着墙,有些脱力。
骨鞭对她来说伤的不重,重的是那颗言真药,是以她才会吐血那么严重。
她自己身体不好,常年泡着药浴,稍长大一点才好了一些,但自从两年前病倒,身体里的各种药性不知因为什么,突然相斥,导致她一连晕了三个月,师傅师姐废了好大劲才安抚住了那些药。
眼下因为一颗言真药,遗留在体内的药性又开始相斥,足够将她碾碎的疼痛狠狠甩向四肢,连意识都模糊起来。
冷汗顺着额头流下,身上又潮又冷。
君长安仍是坐着,面上看不出一点疼痛反应,只有在极偶尔的瞬间,冰凉湿润的茉莉花香从她身上泄出些许。
她闭着眼,恍惚间又看到无涯宗后山种的那株白梅。
不对,她从未种活过白梅,那看到的白梅究竟从哪来。
阵痛不断吞噬意识,这念头只在脑海一闪而过便被黑暗吞噬,只有那株白梅的样子逐渐清晰。
然后是一抹红色身影逐渐清晰。
她一身红裙破烂不堪,光脚踩在地上,嫩白的皮肉上满是擦伤,一步一个血脚印,紧抿着唇,望向前方九千级台阶,眼睛亮的惊人。
正是君长安自己。
十二岁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