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长安放下心,这才发现手都在抖,寻了毛毯盖在疯婆子身上,轻手轻脚地离开。
在手触到门锁的那一刻,她若有所觉地回头。
疯婆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浑浊的双眼此刻竟变得清明,疲倦道:“长安,记得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君长安嗯一声:“我记住了。”
疯婆子欣慰地点头,头一歪彻底睡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君长安轻声:“走好,阿婆。”
推门。
顾久黎倚在门框,眼底暗沉如墨:“我也是你的计划之一吗?”
“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笑意不达眼底,“我是你养的一条狗吗?”
君长安皱眉:“滚,发什么疯。”
她转身就走,仿佛永远没有什么值得停留,哪怕一个瞬间。
顾久黎嗤笑一声,起身跟上。
满心怨怼快要冲破皮囊。
他承认从一开始接近的目的不纯,那样美好的人,任谁都会被她不自觉吸引。
而他要做的就是清除一切觊觎她的人,他绝不允许有人能代替他的位置。
他想把她关起来,哪里都不要去,再不要受伤,再没有碍眼的人和事来打扰她的好心情,他想让她永远活在幸福当中,哪怕是梦一场。
可他不能,长安是天上飞鸟,他是泥里见不得光的蝼蛄,不管如何费劲心思讨好,都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一碰,就散了。
回城主府的路上,马车静得出奇。
平常都是顾久黎在说,君长安听,现在没了说话的人,才发现原来可以这么安静。
王小桃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跳下马车和冬凛一起走。
冷冰冰的马车里剩下两座冷冰冰的雕像。
君长安本就不爱说话,现下心里装着事,更没时间关心他的伤春秋悲。
忙得很。
顾久黎心里堵着一口气也不肯开口。
马车颠簸,君长安向左一歪,手臂撞在桌角,吃痛地皱了下眉。
那处包扎好的伤口渗出血迹。
顾久黎心里堵得更厉害了。
硬生生削下一块肉,也不知道疼的厉不厉害。
他暗暗想,反正君长安医术那么厉害,肯定不会让自己受多重的伤。
现在肯定是苦肉计想让他服软。
他才不是那么没骨气的人。
这么想着,马车又一颠簸,君长安再次不受控制地一歪,眼看又要撞上桌角。
顾久黎手比脑子先快一步,修长有力的手镣铐一样钳住她手臂,还不忘小心翼翼避开伤处。
这一碰像打开了某个开关,君长安移开目光,撩起车帘看向窗外。
顾久黎:“……”
心中虽唾弃这种行为,手上却老实,拿了药撒在伤口,又用干净白布重新包好。
余光中,顾久黎微低着头,眉尖蹙起,拿着药的手稳如磨盘,一副认真模样。
君长安咳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笃笃两下敲了敲桌。
顾久黎看她一眼,冷脸拿起纸:“你想的没错,这就是药阁的标志。”
“至于我,”顾久黎下巴轻抬,“做梦吧,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他不说,君长安也早就猜到了,拿回图纸塞进袖中。
一路就这么沉默回了城主府。
城主府近日静得厉害,连一丝鸟雀叫声也无。
林安承在门口等她们。
君长安下车:“昨日花灯节,林大人还忙着公务?”
林安承:“没办法,城里越是热闹,我们就越得看着。”
“辛苦。”君长安道:“林大人去忙公务吧。”
林安承再三拱手退下。
他背影颀长,身形偏瘦,君长安观察多日,觉得他很是符合小桃口中的另一个道士。
顾久黎走在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你想知道答案吗?”
正是三月阳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花香。
微风拂过,发丝飘起些许,君长安别在耳后,仰头,认真道:“我想知道。”
顾久黎偏头,耳根渐渐染上薄红:“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