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却在下一刻提颈直指她的剑，她一惊，霎时收回自己的剑，那人却仍是直挺挺倒在地上。

她驻足几息，急雨如骤，从她的眼睫一串串垂落，须臾，她靠近，俯身，两指并拢探在他颈间。

却是已没了生息。

服毒自戕。沈云起在他的身上搜索，没有任何有标志性的物件可以辨认身份，但这样一旦暴露就利落自杀的人恐怕不是普通的刺探之类。

倒像是……死士。

没有继续停留此地，她转身而去，身形在胡同里穿梭，却并非回沈府的方向。

翻身从院墙上跳落，她才往前几步，廊檐下忽而亮起一盏灯笼，宫叶心持着一把伞向她走来。

宫叶心穿着一身白色长衣，袖摆宽松，随着他的走动摇曳，许是夜里，他并没有束发，任由一头长发散落。

沈云起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她一身狼狈，不好回沈府，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回这个三合院子，预备自己烧水清洗一番。

雨声嘈杂，她动作轻盈，本以为不会惊动他人，却没想宫叶心这般敏锐。

“吵醒你了？”她轻声询问。

宫叶心将伞撑过她头顶，摇头浅笑：“没有，并未就寝。”

见他在夜色中亦苍白若霜的脸，望他眼中温柔的神色，在这个瞬间，沈云起竟很难问出“为何不睡”的话来。

她的心脏忽而错漏一拍，像被狂风骤雨拍打的芭蕉上惊落的雨滴。

“回屋吧，我去烧些热水给你。”宫叶心轻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向前走。

被拉扯的一角衣袖没有被松落，她们同撑一把伞，指尖的距离仅有这一角衣袖的长度。

沈云起下意识跟着他的脚步，两个人之间静默，却又仿佛有另一股难以言明的气息围绕。

进了廊檐，宫叶心收伞，带着她往西厢末尾处：“这是浴堂，只有女眷用过，你进去吧，我去隔壁小灶房烧水。”说完他便径自往旁边去了。

沈云起没再拒绝，进了浴堂，她将繁霜剑擦拭干净，不到一刻钟时间，有人敲门。

沈云起拉开浴堂的门，宫叶心提着一桶水进来：“于婶习惯在锅里留热水，我添了一些应当够用。”

沈云起站在旁边，唇瓣轻抿，垂眸轻“嗯”了一声，她不习惯如此被人伺候，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宫叶心，令她总觉得怪异和不自在。

“我先出去了，有事喊我。”宫叶心拎着桶，冲她点头便出了浴堂。

等沈云起踏入浴桶，温热的水冲洗去雨水浸透的黏腻和凉意，不由舒了一口气。繁杂的心绪自她脑海里乱成一团麻，待回过神，她惊觉自己忘了取干净的衣服过来。

她的眸子空洞一瞬，被自己竟会忘记这样的事情而懵住。

柴门忽而被扣响，沈云起的身形一滞，心跳也错乱了一拍。

“姑娘，少主令我替你送身衣服过来。”

听到是于婶的声音，她蓦然松了一口气：“进来罢。”

于婶轻推房门进来，将衣物搁置到案条上：“需得仔细些，莫要感冒了。”她叮嘱，语气温吞却慈蔼：“我去煮些姜来，睡前记得喝。”

“莫要麻烦”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于婶便出了门去。

沈云起动作迅速，不会便收拾妥当。她将头发蒸干，随手用簪子固定，又去了隔壁的小灶房。

宫叶心窝在灶间添着柴火，于婶熬着姜汤，有时絮叨两句。

而宫叶心含笑听着，偶尔也应和她。

很平和的画面，这个瞬间，沈云起一点也想不起他是魔教教主的身份，而是像普通人家里的读书郎，温润端方，谦谨有礼。

在于婶的目光下，她们一同端着碗喝下有些辛辣却甘甜的姜汤。

于婶温和笑笑：“记得早点歇息才好。”

等于婶走后，她们清洗完手中的碗，在哑然无言间，沈云起静默许久才开口：

“宫叶心，你知道什么样的人家才会豢养死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