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令？陆文贞仔细思索了一下，而后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听过这样东西，怎么突然打听这个？”

见陆文贞不清楚，沈云起蹙眉一瞬，又道：“这可能是师傅的东西，我想弄清楚它在哪里。”这是沈云起的推测，倘若她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这枚东西的存在，唯一的可能性便是她的师傅。

听到是那人的遗物，陆文贞愣了一愣，她同这人的交集已经是先帝时期的事情了，自新君继位后，就再没有她的踪迹，仿佛这个人凭空消失了般。

“若是你祖父在世，说不定能知道一些。”作为前任首辅，先帝重用的臣子，陆文贞记得，有段时间她的父亲经常出入宫庭，那时伴在先帝左右的便是那位。

看来这事暂时问不出所以然，沈云起也并不可惜，而是陪着阔别多年的母亲继续聊起家常来。

她知道他的大哥现已是礼部尚书，有了一儿一女两个孩子，而陆文贞离京那一年所生的孩子如今也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沈云起还记得那个孩子，那年寒潮，郢州飘雪，就在一片素白色的天际里，一声啼哭撕开了一整片冷寂。

新生儿的热闹短暂抹去了她们夹在暗处的阴霾，少时，沈云起还时常牵着她的手教她独自吃饭穿衣。

她们相隔四岁，沈云起记得她的名字，同她皆是云字辈，名云兰，取自“云为车兮风为马，玉在山兮兰在野”，寓意着胸怀清逸如云，品性高洁如兰。

谈过家事后，陆文贞带着她去小时候住的房间，那里保持着原有的布局，却增添了许多新的物件，如梳妆阁、博古架、衣橱和诸多可把玩的小摆件等。

沈云起对这里的记忆已经相当模糊，但她还是对着陆文贞道：“谢谢，我很喜欢。”

陆文贞听完又想垂泪，沈云起的客气总让她心怀愧意，她转眼抹过泪，拉着沈云起：“你喜欢就好，往后你瞧缺了些什么，或是有中意的，告诉娘亲，娘亲都给你置办上。”

沈云起略一抿嘴，她恐怕无法在沈家长呆，不止是因为天涯令的事情尚未解决，也因为，她已习惯了独来独往，行走江湖的日子，无法束之闺阁。

但在才刚重逢、心绪起伏的陆文贞面前，她无法立刻严明，只好微一点头。

陆文贞便重新展露笑容，一只手拉着沈云起不断地替她介绍这些物件的特点和用处。

沈云起任由她滔滔不绝，在陆文贞投过来的期待眼神里点头应好。

重回主屋的时候，堂屋里头方才离去的大奶奶再一次到访，见到陆文贞和沈云起时忙站了起来，目光在沈云起身上打量一眼，疑惑道：“母亲，这位是？”她听下人讲，主母牵着一陌生的女孩在庭中走时，恰逢宫里捎来消息，她便一并来探究个情况。

陆文贞一只手拉着自己的儿媳，一只手牵着沈云起：“这是二姐儿。”说完又对着沈云起介绍，“二姐儿，这是你大哥的妻子，苏翰林之女，苏令笙。”

“嫂嫂。”沈云起冲她点头问好。

苏令笙没有想到外人传言早夭的沈二姑娘竟然真的还活在这个世上。结亲时，她夫君虽有跟她提过一嘴情况，但当年离家的沈云起可只有七岁，几近十年，在她几乎要遗忘了这个人时，竟真的如十年之约回来了。

陆文贞这些年来是如何的苦闷她们都看在眼里，也轻易不敢提起，因此在惊讶过后，苏令笙便高兴了起来，热情拉着她的手，同陆文贞一左一右伴着沈云起。

寒暄过后，苏令笙想起另一件要事，道：“对了母亲，宫里递来消息，圣上于祭祀典礼结束后设私宴，留下了几位大臣，爹爹和夫君都被留在了宫里，恐要迟些时间才能回来。”

“这样。”，陆文贞沉吟：“那看来今晚家宴是不得一起了，那也没关系，咱娘几个自个吃。”

“好，那我便先去张罗张罗，令厨房多准备几道二姐儿爱吃的菜。”

沈云起没有什么特别爱吃的，但见她们目光期盼，便报了一个菜名：“莲子羹即可，有劳嫂嫂。”

苏令笙摆手，微一欠身就又退了出去。

这场家宴并不张扬铺张，沈云起又认得两个侄儿，宴后稍坐一会，她便回了自己的闺房。

夜幕降临，她睡在绫罗床褥柔软的面料上，许久才闭上眼睛休憩。

夜里，参加宫里宴席的沈家父子早已回了府歇息，到了后半夜，忽而一场倾盆大雨，滂沱震瓦，叩击着窗棂。

沈云起一瞬间睁眼，从床上迅速跃了起来，顺手拿过床边的繁霜剑就冲出了房门。

在密集的雨帘中，一道黑影闪过。

她运功追上，踏过屋脊青瓦，全身被浇透，亦不能阻碍她的步伐。

她一个飞跃，拦截在黑影面前，繁霜剑出鞘，在雨幕里折射着冰冷的寒光。

黑影似乎没想到会被人发现，在迎面而来的长剑下，迟了一息才连忙后撤，拔出手中剑抵挡住气势磅礴的剑势。

雨中身影交错，速度之快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为不惊扰府中人，沈云起边打边逼着他往别处去。

脚尖落在另一处屋脊上，沈云起挥剑向前，又将他逼落屋顶，落在一片空地上。这回，她不需要收敛，不过两个回合便把黑影压在地上，剑尖直指喉咙：“何人指使你前来，又有何目的？”

黑衣人无话可言，身上几处伤口趟着血，同雨水混合在一起，连成一片血色在脚下。

他没有想到堂堂内阁首辅府邸竟藏有这般厉害的武林高手，这次栽了只能怪他自己轻敌了。以为还像过去一般，可以无声息暗探线索就回去交差，不成想会折戟此处。

“说。”沈云起剑尖抵进一步，厉声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