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缨姐儿长大了许多,也快到启蒙的时候了。”
“是,已经提前请了闺塾师,下月就能来了。”
……
里头的聊天围绕着日常,很少提到关于朝廷的事情,一炷香后,那大奶奶便携着小女娃告退走了。
原先守在门口的女仆进门,替那妇人按摩着额穴,过不久,闭目养息的夫人睁开眼:“当年带着二姐儿离京的时候,她也差不多这般大。”
“扶春,十载已过,二姐儿还记得家在何处么?当年她如此年幼,我便把她送走了,不知她现在长得何种模样,又不知,她可会恨我……”
“夫人,莫要忧心,当日您也有苦衷,不得不如此,二姐儿必定会平安长大,说不定这会就在路上了。”
十年苦别,陆文贞还记得那孩子离开时的模样,七岁的沈云起,文静、早熟、聪慧,便是如此,才被那人看上。
沈氏扶新君上位,拉了不少仇恨,而新君亦无时不刻忌惮着沈氏,这些年来,沈氏族人无不低调行事,就怕行差踏错,被抓住了辫子发难。
那人却道,只要沈云起跟了她走,她自会有法子保沈氏的安危。
陆文贞少时做过那人的伴读,身份尊贵,她不得不信。
只是离子之痛,仍是令她多年来辗转难眠。
她不知,十年之约,于她的二姐儿可能记得?
头痛渐缓,心胸处却愈发闷堵,她叹了口气,挥手令女仆下去,自己扶首休息。
忽而有一轻微动静,像是谁走动的声音,她疑惑睁开眼,以为是女仆有要事通报,却没想见到一陌生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鹅黄色的衣裳,穿着素净,一张脸却很明艳,只是因着通身的冷色,压制住了那过于侬丽的颜色,显出些许的淡漠来。而她的身后,还背着一把用布条裹住的长剑,只露出剑柄。
陆文贞没有对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感到惊吓,她只是心脏一阵剧烈加速,扶着桌面站起来,动了动嘴唇,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是你吗?”
沈云起点头:“是我,娘亲。”她的语气是一贯的平稳,哪怕她的内心亦有浮动,却已惯于藏于平静的面色下。
陆文贞踉跄向前,小心翼翼捧着她的脸,观摩了许久许久,才颤着声音道:“是娘亲对不住你。”
沈云起低下头颅,看着她眼中含着的热泪和愧疚,良久敛出一点微末的笑意:“我很好,不必忧心。”
陆文贞爱惜地望着她,才想起来般拉着她的手坐下,过问了她许多问题后,又小心翼翼问道:“你师傅……可好?”
沈云起微一摇头:“师傅已逝世多年。”
陆文贞一愣,没有想到那人竟早已逝去,那般曾风华绝代却离经叛道的人,悄无声息地于这个世界远去。
她不由叹息,一时有些说不出的感慨和苦涩。陆文贞虽记恨过那人令她母女分别,但也未曾希望她死去。
沈云起一同沉默,她的师傅是内力耗尽后毒发身亡的,那时她传得师傅所有功力,却不知,这会耗尽她的寿命。
她跪在床边上,抱着她师傅沉默垂首许久,她师傅却大笑出声,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她们的衣裳。
笑完后,师傅捧住她的侧脸,眼睛盯着她:“沈云起,你是我悉心栽培的,莫要让我失望。”
她点头,遵从她师傅的遗嘱,将她的骨灰洒落山谷,连衣冠冢也不准立。
“你现在住在哪里,可有行李需要收拾,今日便不走了罢,晚些时候,你父亲和哥哥就会回来,他们见了你,定是开心极了。”陆文贞从叹息中回过神,拉着沈云起殷切道。
沈云起犹豫几瞬,问道:“当今天子……”
陆文贞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却也晓得她未尽话里的意思:“虽是忌惮,总要有章程和礼法,你父亲自有主意,不必操心。”
沈云起点点头,沈氏一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父亲贵为内阁首辅,定有自己的计策。
只是,镇武司对她不屈不挠的追杀,仍是令她有些忧虑,她试探问道:“娘亲,你可曾听说过天涯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