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叶心不由笑了出来,是一种发自内心畅快的笑意,是他太小看沈云起了,这般心胸宽怀的女子,难怪能自创出荣木剑法这般精妙的功法。在沈云起难言的目光中,他正色:“沈云起,我很期待同你再战一场。”
沈云起眼中无声燃起战意:“我也很期待。”
二人相对而视,目光胶着在一起,宫叶心从她晶莹的眸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只觉得生命从未有过的好。哪怕他的出身只是作为一个工具的存在,在此刻,他跟随着沈云起,仿佛也有了新的意义。
同沈云起一起走江湖,才发觉,这世间多有趣事,而非只有厌烦。他弯下眉眼:“沈云起,真的不考虑和我结成道侣吗?有道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你看,我们都是剑道一脉,若是双剑合璧,必定更加精妙绝伦。”
沈云起不语,只是扭身上马:“我欲入京去,走?”
宫叶心倒不因她的拒绝而失落,沈云起对他的邀请便是世上最好的良药。他飞身上马,语气利落:“去。”他倒是要看看,这京城,又有什么龙潭虎穴在等着他们。
西南入京路途漫长,需从蜀道翻过秦岭,后沿关中、中原继续北上,以她们的脚程,也需得十日左右,而离端午,恰巧也是十日。
这一路,因着不好走官道,以免多遇镇武司搜寻拦截耽误时间,他们抄的是近路小道,途中或就地取材歇息,或在驿站、破庙、乡道民宅落脚,亦几经换马。
虽一路风尘,紧赶慢赶,终是在端午这天抵达京城城门口。
用宫叶心不知从何处获得的文牒过了关卡,进入城中之后,京都的繁华映入眼帘。
两旁门户插满了艾旗、蒲剑,孩童斗百草,正围得热闹一圈,时不时发出呐喊鼓舞的声音。
她们就近找了一家茶肆,点了一些点心和茶水,掌柜是一个女人,热情地送上了五毒饼和艾酒:“二位客官是从外地来的吧,今日是端午,可得尝尝我们当地的特色。”
沈云起谢过掌柜,没有否认自己是异乡他客的事。
于她而言,自幼时离京,十多年的时间,她对京城的一切早就陌生。
但她还记得家中府邸的那条街道,丰城胡同是权贵聚集地,沈府也落在其中,今日皇宫应有祭祀,想来他的父亲会一同前去,就是不知道……她的母亲是否安在。
见她若有心事,宫叶心给各自倒了一杯艾酒,举杯向她道:“沈姑娘,祝端午安康。”
沈云起一愣,端起自己的酒杯,同他碰在一起,也轻声道:“端午安康。”
暂时休息之后,她们没有入住客栈,而是去了一处民宅。
宫叶心轻车熟路地带着她沿着街道走到内城东边,大宅、商铺、小院错落有致,她们进的是一户三合院,里头迎接她们的是一对看起来朴素老实的夫妇,做着小本生意营生。
沈云起越发对宫叶心的身份感到好奇,能在天子脚下暗藏棋子,可不是一件易事,况且这人对京城的熟悉程度远甚于她,于是她没忍住问:“你在京城待过?”
宫叶心不意外她会问这个问题,沈云起是个聪明人,况且他自己也没有过于隐瞒,能猜到些什么也很正常。他神色如常,语气轻松甚至带点笑意:“少时,曾在此居住过一段时间。”
那是他母亲带他进的城,说是要祭拜一个人,于是他便来了,一住,便是月余。而除了祭拜的那天,他母亲不见踪影,余他一人独住在这宅里,也是这对夫妻在此。
多年过去,这对夫妻已进耄耋之年,而他的母亲也早就逝世,此后,他极少踏入这京城。
“原来如此。”沈云起点头,认了路和宅子之后,她没有多停留,而是向宫叶心暂别:“我有事需要处理,若有事,可与我联络。等处理完,我会回来找你的。”
等宫叶心点头,她出了宅子。
宫叶心目送她离去,这座院子抬头便能看到宽广的天空,耳边似乎还有他母亲叮嘱某件事的声音。
他闭眼,抚住自己的心脏,她母亲亲手值入的恶种似乎在膨胀,穿透他的血肉。
而这时,有人忽而唤他:“宫少棠。”
宫叶心恍惚睁眼,便见去而复返的沈云起从院外走了进来,抬手对他道:“端午安康。”
他视线落下,那是一串细软桑蚕丝编织的五色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