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毁人衣冠譬如骂人父母,士可杀而不可辱,董平被这一敲击的动作直接毁了心性,一咬牙,从袖里滑出匕首,就朝着宫叶心而去。
只可惜,他还未挥首而至,心绞便一阵剧痛,匕首滑落掉在地上。他捂住自己的心脏,呼声难出口,只有急促的喘息声和额前爆起的青筋。
“告诉我,为什么是沈云起?”
宫叶心漫不经心弯下腰,一边欣赏着地上扭曲面容的人,一边过问:“我很好奇,朝廷三番四次抛出繁霜剑藏宝图的事情,究竟是为什么?不要跟我扯前朝余孽的事情,有没有这事,你应该比我还清楚。”
董平即使一边剧痛着,仍为宫叶心的话感到心惊,宫叶心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明明这些都是暗线在操作,特意避开了魔教的探子,哪怕镇武司,也仅有那么几个人知道。
而他能知晓,也不过是因为,他嘴巴足够紧,行事得以被看中罢了,就算如此,他也只是听令行事,其中秘密,仅猜得一二。
魔教的手究竟伸长到了哪个地步?他往倒下的那群同僚望去,这一刻,满眼都是疑心。
宫叶心不见他回应,鞋底碾上他的脸:“两年前,江湖突起传言,起初众人以为又是哪个说书的编排的流言,直到沈云起被杀手楼下了一级追杀令,流言巧便真相,掀起了不小风云。”
“杀手楼毁掉的那夜,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董平咬牙,拳头死死握住石块,尖锐的棱角刺着他的掌心,磨去了一块皮肉渗出血迹,痛感让他勉强保持理智。
他当然知道对方看到了什么,杀手楼的账簿,上面清楚记下了是谁下的单,这也就解释了宫叶心为什么会突然找上他了。
“要怪就怪她出现得太及时,魔教那会不也经历篡位之变,武林风头太盛,容易与地方官势力勾结,总要找些理由打乱。你身为魔教教主,和朝廷共事这么久,更该清楚才是。”董平嘲讽而笑:“这世上,谁都有做一颗棋子的可能,我是,你也是,怎地堂堂魔教之主,还为另一颗棋子抱起不平了来?别当真是想改邪归正吧哈?”
“文人的骨头,果然难以踩碎。”宫叶心并不为他的话所激怒,反而卸下自己的脚来,又不经心揣了他几脚:“真相是什么,我自会找寻,滚吧,来日,有的是你求着我的时候。”
宫叶心眺望了一把山上青冥剑庄的方向,他自然不会轻信董平的话,或许当初放出流言借繁霜剑做筏子一事是真,但肯定不止单纯这一个原因,其中断然还有更大的隐秘在里头。
吴兴沈氏,朝堂沈氏一族把控朝中要脉,上至内阁大臣,下至地方要镇,沈云起究竟是哪一支的族人,为何引起圣上的重视?
天上突然升起几枚彩弹,腾空炸响三色烟花。
几个人都抬头望去。
“是镇武司的信号弹。”周不韦皱眉:“已经有人进了山庄。”
董平从地上艰难坐了起来,随之吐出一大口鲜血,这个人的心当真是险恶,当着众人的面给自己下药,又放了自己一条命,往后镇武司若出现叛徒,他就是头一号该被怀疑的人物。
心里虽焦躁,面上却没有显露,在发现信号弹后更是扯着嗓子笑了出来:“繁霜剑重现江湖,沈云起也没有死,我区区一个五品小官自然不够权利解决,只不过,能出动镇武司指挥使大人,该说不说,我对她都好奇了起来。”
宫叶心握住扇柄的力度加深一瞬又松开,镇武司指挥使裘断夜统领整个镇武司,是两朝的武状元出身,可谓天下少有的武功高手,就是他,也不敢百分百说打得过。
而没有繁霜剑的沈云起,如今荣木剑法未成,对上裘断夜,恐怕凶多吉少。
他脸色一沉,足尖一点便朝山上而去,余左右护法善后。
山上,沈云起拾阶台上,一路暗器偷袭都被她一一解决,等到登了顶,站在青冥剑庄巍峨的大门前,她暗袖里的银丝悄然控于指尖。
在那里,一张赭色厚重的轮椅上,一个头戴五梁玉冠的男子嘴角噙笑望着她。
危险。
那一瞬间,她的感官提到了最顶点,沈云起握住指尖的银丝。
在她充满警惕与冷然的视线里,男人站了起来,拱手:“沈二姑娘,下官有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