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空地折戟一片,枝条绿叶横斜,碎石堆砌,山下风烟滚滚,人仰马翻,各处都有破空之声,在和大部队走散之后,凌无言就陷在一个迷阵里多次,难以走出来。
“呸呸呸!”他掉入一个洞里,翻身爬起来,吐出嘴里的泥沙,又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这才打量起了这处洞口。
地洞表面还残留着铲凿的纹路,土层潮湿,石壁是粗糙的碎砖块简单堆砌而成,这显然是个刚开凿不久的洞口。
借着洞口的微光,凌无言往里瞧了瞧,那里黝黑一片,似乎还有路可以走,他顿时来了劲,捡起旁边掉落的剑,从胸口拿出火折子,吹燃一点火光,就跨步向前。
山底小路狭隘,只通一人,有时还需侧身贴着石壁才行,凌无言屏息,艰难吸腹,胸腔顶出长长的气音,才终于从隘口拔出自己的身体。
凌无言松了一口气,继续往上爬,他摸得满手湿泥,顺着头顶上漏下的一点微光,用剑柄用力往上顶,好一会,终于重见天日。
他探出头,这里是一间草庐,墙上挂满了渔具,蓑衣、斗笠、鱼竿等。屋子中央只有一张桌子一只板凳,桌面上有一盏燃没了油的灯,地上尘埃有一串凌乱的脚印,门窗紧闭,听不见任何声音。
确定没有人后,他才从山道里爬了出来。这里一眼就能看清,谨慎为见,他先到门口,拉出一条细缝观察外界情况,视线所及,是一湾池塘和一座水榭,周边为山林所包围,不见其他踪影。
这难道是青冥山庄后山处?他暗自猜测,又返身回屋里,想要查探出一些线索。嗅了嗅桌上的煤油灯,拍了拍地上所有有缝隙的地方,并没有任何线索或者可疑的地方。
凌无言抱着剑,对着简陋空荡的草庐扣起了脑袋。
就在凌无言思索的空当,山下的局势已经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周不韦和周不渡两兄弟重挫了镇武司的人马后,押着董平到轿撵前,一把踹倒:“跪吧,狗东西。”
董平一个踉跄重重跪了下来,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满脸的阴狠与不服,想他堂堂一个朝廷命官,竟然被迫如此跪在一个魔头面前,真是颜面扫地,万般侮辱。
“魔教!本官劝你们不要太嚣张,朝廷给你们几分宽容可不是纵容你们的,纵使你们魔教再厉害,于千军万马面前,不也一样是蝼蚁?”
他刚掷落狠话,周不韦就迫不及待“哈哈”大笑了出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玩的笑话,甚至趴在周不渡身上,整个人笑得直不起腰。
董平被他笑得脸红脖子粗,山川唯回响着周不韦毫不掩饰的笑声,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怒气勃然开始有了惊疑,仿佛一下子明了了什么,某些念头悄然闪过,例如......
朝廷为什么会一直重用魔教?
从他入镇武司始,每一次情报汇集,都有魔教的影子在,甚至是探子,都有魔教的手笔,当时他还纳闷过,后来想着,朝廷若要用谁,不都得听命于天,便收起了疑惑。
而如今,在魔教公然违反暂时隐退的承诺后,朝廷竟毫不追究,任由魔教动乱武林亦不出手任何政策。
这显然不合常理。
当今天子,并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新帝从四个皇子厮杀出来登上王位已可以想象他的手段。
这其中,又暗藏着哪些秘密?
周不韦周不渡两兄弟,真的只是因为玩心才加入了魔教吗?向来只听其声不闻其名,亦不见真面目的魔教教主究竟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所有的问题在瞬间侵入他的脑海,便是一阵心惊肉跳。
在他惶惑之时,轿撵垂落的白色轻纱被一只手轻轻拉起,宫叶心脸上覆着一只纯白色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他眸光向下睥睨,看着似乎陷入某种思绪的人,不经意从指尖弹出一粒药丸。
黑色药丸顺着巧劲落入董平嘴中,董平立刻用手往喉咙里扣,除却酸水,什么也没能吐出来,他骤然惊怒:“你给我喂了什么!”
宫叶心从轿中走了下来,他还是穿着一袭白色锦袍,腰间是一块碧色的玉佩,细瞧去,里头隐有一些血色。
他手中还摇着一把扇子,靠近董平的时候,扇柄敲在他的发冠上,长簪倾斜,落下几缕碎发。
就这一个动作,立即让董平白了脸,比方才周不韦迫他下跪还来得铁青。
周不韦摸了摸鼻子,镇武司听着是个武官的衙门,但董平却是实打实的文人入司,若论武功,镇武司多的是比他优秀的好手,不过,一个衙门,总要有一些能言会道的人,董平正是凭借着他那一颗还算聪明的脑袋进了镇武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