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内殿的侧厅矗立着几扇拱形落地窗,巨大的彩绘玻璃上画着各种古典装饰。
蓝灵站在窗边,阳光倾泻下来,照在她瀑布般的蓝色长发上,令人赏心悦目。
“蓝灵,你找我有事?”
蓝灵转过头,看到路易斯后微微一笑:“这是给你的。”
她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递给路易斯,瓶子里盛着浅绿色的液体。
“这是?”
“上次你说你很快就要出发去巨蟒之沼了,那附近巨蟒魔兽很多,这种魔法药剂对巨蟒魔兽的剧毒效果颇佳。”
“巨蟒魔兽虽然有剧毒,但性情还算温和。”路易斯说,“只要不主动侵入它们的领地,通常不会遭到攻击。”
“我知道,但是万一呢?”
路易斯看着瓶子,没有接。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不需要了。”
蓝灵递瓶子的手悬在空中,唇边原本浅淡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了,银色的眼睛蒙上一层黯然。
“你每次都这样。”
路易斯有点疑惑地问:“什么?”
“总是这样,觉得一个人能完成所有事,拒绝所有人的帮助,拒绝所有人的接近。”
“......”
蓝灵继续轻声说:“路易斯,你有没有想过,每次你出任务的时候,都会有人担心你?”
路易斯心头突然泛起一点异样的感觉,隐约感觉对话在向某个令人不安的方向发展。
她迅速伸手,接过了药瓶:“我收下了,谢谢。”
蓝灵却仍直直地望着她,脸似乎有些红。
“上次你从黑街回来,伤得那么重。我听说以后,一直在想,要是你没有回来怎么办。”
“我知道你很厉害,也知道你不会因为别人担心就放弃任务。”
她顿了顿,很小声地说。
“可我还是会担心。”
路易斯移开目光,看着窗户框上的玫瑰雕饰,半天挤出了一句:“谢谢。”
“你每次都是这两个字...”
蓝灵轻轻吸了口气,鼓起勇气般望着路易斯。
路易斯绷着脸,蓝灵的目光让她心里发沉,她很想现在就出门,回工坊睡觉。
“路易斯,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喜...”
“蓝灵,”路易斯立刻打断她,“你帮过我很多次,我很感激,但我不想和任何人的关系过于密切。”
蓝灵怔怔地看着路易斯,声音带上一丝颤抖:“我知道,我在教会只是个不受人重视的半精灵,没什么过人之处,耳朵也很丑...”
“你很漂亮,也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习惯一个人,也不打算改变。”
“为什么?”
路易斯看着她执拗的眼神,脑海里再次响起了当年血鸦训练营的教官说的那几句话。
"你们是朋友,对吗?所以我特意把你们分到了同一组。"
“杀手不该有亲近的人,你做到了,所以你活下来了。”
“你叫路易斯吧,恭喜,从今天起,你是个合格的杀手...”
那时年幼的自己跪在地上,手上都是唯一朋友的血,只能无助地哭泣和呕吐。
如果不是让教官看出了她和雀斑男孩是朋友,他们可能就不会被分到同一个组,雀斑男孩也就不会死在她手中。
是他们的友谊害死了雀斑男孩。
“路易斯?”
蓝灵的声音让她回过神。
路易斯压下心中的苦涩,慢慢说:“在乎一个人,只会让自己多一个弱点。一个可以被利用、被要挟、被伤害的致命弱点。”
她的声音渐冷。
“有了这种弱点,通常会让对方陷入危险,也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蓝灵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几缕蓝色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脸上的神情。
“也许你说得对,在乎一个人就有了弱点。但在乎一个人,也会让人觉得幸福。”
路易斯静静地看着蓝灵。
幸福?
这个词对她来说,遥远得如同天边的星辰。
她的人生字典里,只有生存、变强、目标、任务。能过几天平静安宁的生活,已经是难得的奢侈。
幸福是什么感觉?
她不知道,也不认为自己需要。
“蓝灵,没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下!”蓝灵走上前一步,银眸泛着水光,“我愿意等,等到有一天,你愿意试着接受一个人。”
路易斯皱了皱眉:“你可能等不到。”
“没关系。”
蓝灵试图挤出一个微笑,但是眸中水光越来越多,终于蓄成一行清泪落下。
想说的话突然卡在喉咙,路易斯心里涌上一阵愧疚。
蓝灵好心来给她送药,她却弄哭了她。
她以为说清楚一点,对蓝灵是好事,却没想到蓝灵会这样难过。
路易斯犹豫了片刻,伸手搭在蓝灵手臂上,有点笨拙地轻轻拍着。
蓝灵无声的眼泪继续流淌着,她垂下头,轻轻将额头抵在了路易斯的肩上。
“抱歉...就让我这样待一会儿,好吗?”
路易斯僵在原地,她很少与人这样亲近,下意识想推开。
但看到蓝灵的泪痕,她最终还是没有动。
——
明华在空旷的内殿通道里步履匆匆,若不是神殿里不让用魔法,她恨不得一个风息术直接飞到大祭司面前。
自从两天前收到莫里安涉嫌叛变的消息,她就一直在紧急调查。但是不知道是消息被封锁的太好了,还是莫里安不在以后,其他下属都如此没用,竟然查不出具体细节。
传信的仆从只说,莫里安已被戒律审判庭拘押,大祭司告知会在下次使徒会议上跟众人商议此事。
虽然还不确定到底是什么情况,大祭司都掌握了哪些证据,但明华想在使徒会议之前和大祭司私下谈一谈。
一旦莫里安在使徒会议上被公开宣判,他的声誉也就毁了。
最主要的是,明华不相信莫里安会背叛自己,所以她要问清楚。
莫里安不会背叛自己...吧?
明华抿紧嘴唇,努力压制着不安。
莫里安在她身边做事这么多年,知道她的一切秘密,如果莫里安都不能信任,她还能去信任谁?
现在莫里安出了事,她竟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