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什么不甘心的?”羽怀说,“我现在打不过他。加上你也打不过。我们两个都留在这里,最好的结果是拖住他一会儿。”
他顿了一下。
“再说我是忍者,不是武士。”
狛治沉默了片刻。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他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碾进泥土里,然后偏头看向上弦壹的方向。
“你听见了?”
上弦壹的六只眼睛同时睁开了。他没有回答。但他的嘴唇动了动,幅度不大,像在念一句还没决定要不要说出来的话。
“你们逃不掉的,至少你不可能跑掉。”上弦壹陈述事实。
如果没有硬币和任务,他们中羽怀也许能靠高速爆发跑掉,但狛治肯定跑不掉。
“你不打?”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不打。”羽怀说,“打不过。”
上弦壹的六只眼睛同时看着他。那道目光持续了大约两息,然后他的眉头动了一下。显然他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柱。
狛治在旁边站住了。他那只拳头已经收回来垂在身侧,但他的脚步没有继续后退。
“我们跑了,其他人怎么办?”狛治说,“上弦壹会杀光这里的。”
“我,并没有这么无聊。”上弦壹,也就是继国岩胜,制止了狛治对他名声的抹黑。
他对鬼杀队没有兴趣。
“倒是你,猗窝座,你的实力也让我惊喜,这一次,我不会再放你一马了。”
他对猗窝座,也就是上弦叄一直寄予厚望。现在对方终于也迈出了这一步,到了和他相同的层次。
羽怀的刀出鞘了。刀刃在暮色里折出一道银白色的光,他侧身把刀横在身前,刀尖朝下。雷之呼吸的节奏已经提起来了,肺里的空气被压缩过一次,肌肉表面有极细的电流在跳,像一层被拉薄的膜。
“你先撤吧,我把它引开再撤。”羽怀说。
上弦壹在这里终归是个麻烦,他确实不会主动去击杀鬼杀队成员,但遇到顺手一刀过去哪怕是柱恐怕都够呛吧。
狛治看着那道横在羽怀身前的刀光,目光在刀刃上停了一瞬。他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换了个方向:“你们忍者的行事风格……这么难看的吗?”
“我们管这叫战术。”羽怀说,“你们武士管这叫逃跑。用词不一样,但目标一致。”
上弦壹的刀出鞘了。刀刃拖过鞘口的声响极短,像是被掐掉了一半尾音。他没有蓄力,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往前迈了一步,刀尖指向羽怀的方向,动作快到像光线在视野里被切了一下。
羽怀的身体先一步动了。雷光从他脚底炸开,金色的轨迹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弧线,他的脚掌已经离开了地面,后背贴着山道的走向往侧边滑了出去,速度极快。
上弦壹的刀锋从他刚才站的位置切过去,刀尖割开空气,带起一道极窄的白色尾痕。
他的第二刀接上来了,速度比第一刀快,轨迹更短。但羽怀的身体已经在他刀锋到达之前偏出了一小段距离,雷光在他脚下炸了第二下,他整个人从山道上弹射出去,落在一棵粗松的横枝上,靴底踩着树皮又借了一次力。
上弦壹的第三刀停住了。他站在原地,刀身横在身前,六只眼睛同时转向羽怀落下的方向。
他的反应比羽怀快。羽怀也知道这一点。但快的那部分没有超出雷之呼吸能弥补的差距。
他们也勉强算是同一层次,不是断层的碾压。这意味着他就算打不赢,也有还手之力。如果他只是想不被打中,也可以拖住对方一段时间。
狛治在原地站了片刻。他的目光从羽怀落下的方向收回来,落回自己腰间,那个位置有一个极浅的硬块,是那枚硬币的形状,卡在布料的夹层里。
他把手伸进衣摆下,捏住了那枚硬币。
【回归权限确认中】
【确认完毕】
狛治觉得视网膜上突然出现两行小字,下一刻便消失不见。
硬币在他指尖发烫了一瞬,然后他的身体就从原地消失了。没有白烟,没有雷光,只是一次眨眼的间隙,他原本站着的位置只剩下一双鞋印踩在泥土里的浅痕。
上弦壹的头偏了一下,六只眼睛同时转向那个空位。
他没有追,而是用感知飞快地在四周扫描了一圈。
“真的走了。”他说。语气有些意外,但不多。
羽怀没有接话,他的视线扫过狛治消失的位置,又落回上弦壹身上。他用呼吸法平复了心跳,刚才那次爆发大概还能再来一次。
上弦壹没有继续出刀。他把刀横回身前,六只眼睛同时转向羽怀的方向,停了一瞬,像在确认面前的人没有跟狛治一起消失,确认他没有被放鸽子。
“他走了,你没走。”上弦壹说。
“我走不了那么快。”羽怀说,“我跑路的方式比较慢。”
上弦壹的刀尖垂下去了一些。他往后退了半步,不是防守,更像在重新评估,然后进入真正的战斗状态。他的视线从羽怀身上移开,看了一眼远处山脊线上那团紫云。
“那团东西,还在变。”
羽怀没有回答。但他也感觉到了。紫云的边缘正在扩张,空气中那股焦味比刚才浓了一成。深渊的气息从光柱升起的位置不断渗出,像一口正在爆发的活火山。
与此同时,他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一行字浮现在视野边缘,边框泛着世界树系统特有的冷光。
【检测到鬼灭之刃世界深渊侵蚀等级提升。当前侵蚀水平:。】
【世界难度重新评估中……】
【上限提升已确认。本世界可承载战力阈值提升。】
【世界难度提升:B级→A级】
【已在该世界的契约者将获得额外奖励。同时,危险系数已同步调整。】
字在视野里停了几秒,然后淡去了。羽怀收回视线。
“那东西,”他说,“是上弦肆放的。”
上弦壹的六只眼睛同时动了一下,就在刚刚,他感觉到自己已经触摸过无数次的瓶颈,好像消失了。
只能说,越是天才,越能感觉到继国缘一的可怕。这一层壁障,他还是人类的时候就已经触摸到了。然而他花了几十年的时间,仍旧无法突破。
哪怕是为此变成了鬼,他的实力在客观上确实有所提升,但境界却一直都是被卡死在那里。
而现在,这个卡了他几百年的壁障,突然消失了。
由于他和这个壁障已经相处了几百年,所以他肯定自己不会认错。
“我不关心。”上弦壹故作平静的回复道,实际上他现在已经失去了和羽怀战斗的兴趣。他更想去看看那紫色光柱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见过那个东西,”羽怀说,“上弦肆把它埋进土里,然后用血激活了。光柱升起来之后她就走了。”
他没有说更多。上弦壹也没有问更多。
山风从山脊线压下来,把紫云边缘吹散了一缕又聚拢。上弦壹收刀了。刀刃滑回鞘里的动作很慢,刀身和鞘口摩擦发出一声极长的金属余韵。
他把刀重新横回腰间,六只眼睛同时阖了四只。
“饶你一命,下次见。”他说。
两人的交手其实只过了不到一分钟。时间短暂到上弦壹身后的门都还没有关闭。
门板关闭的声响很轻,像一本书被合上。然后那扇深褐色的木门从边缘开始淡去,像墨水滴进水里,一层一层地化开,最后只剩下暮色和山道。
上弦壹没有回去,但他也没有和羽怀战斗,而是而是转身朝向光柱的方向。
羽怀站在松枝上,手里的刀还横着,呼吸平了下来。他看着那扇门消失的位置,又看了一眼狛治消失的位置,然后把手里的刀插回鞘里。
“饶我一命?口气挺大。”
他瞅了眼转身就走的上弦壹,偷偷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