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忍觉得自己有些呼吸困难。
她姐姐的手臂环在她胸口的位置,力道均匀、持续、不紧不慢,像蛇缠住猎物之后逐渐收拢的那种节奏。
这说明姐姐的实力已经变得更强了。
她试过扭动,无效;也试过吸气让自己变瘦,没用;试过用眼神示意旁边的炎柱帮忙,炎柱假装在看窗外的月亮,似乎今天的月色有什么特殊的一样。
“姐姐,”蝴蝶忍的声音从香奈惠的臂弯里挤出来,闷闷的,“你能不能松一点……我快断气了。”
香奈惠没有松。她的下巴搁在蝴蝶忍的头顶,双手环在妹妹的胸口和腰间,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温柔的姿势把她箍在怀里。
她的嘴角挂着那个标准的、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皮微微垂着,像是抱着一个睡着了的小孩。
但房间里其他三个人都感觉到了那种从她身上漫出来的东西,像冷气从门缝灌进来,像刀背抵着后颈。
“忍,”香奈惠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温和、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你刚才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房间内无风。窗帘静垂,烛火笔直。
蝴蝶忍的嘴闭上了。
炎柱站在窗边,背对着房间,面朝那片其实没什么可看的夜空。他的右臂缠着新绷带,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边缘还在发烫。
他转过身,清了清嗓子:“任务完成得很顺利。上弦肆跑了,但我们在有限的时间里完成了既定目标。情报网那边也有了突破。”
他顿了顿,手指在自己右臂绷带上轻轻敲了一下,“我现在有伤,按规矩可以申请休整。”
香奈惠的笑容没有变。她的目光从妹妹头顶抬起来,落在炎柱脸上,停了一下。
“您辛苦了。”她说。
炎柱没有被这句话的语气骗到。他看了一眼旁边靠在墙上的宇髓天元,对方正低着头绑自己腰侧的布条。
宇髓天元偏头看了炎柱一眼,他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忍者出身的他不喜欢香奈恵的语气。
“我说,”宇髓天元直起身,手指把布条尾端压平,抬头看向香奈惠的方向,“现在的队员怎么没有尊卑概念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先于意识感知到了异样。
空气里的温度没有变,但那种压迫感像潮水一样从香奈惠的方向涌过来,覆盖范围精准地框住了他和炎柱所在的那半间屋子。
这女人什么情况?她是柱吗?情报里没说呀?
宇髓天元的后背绷直了。
他没有回头,但他握刀那只手的拇指不自觉地按住了刀柄的护手,按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反应有些过度了。
对方没用刀,甚至没有站起来的动作,只是抱着自己的妹妹坐在那里。自己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怕?
炎柱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蝴蝶香奈惠是蝶屋的主人,虽然目前还不是柱,但地位和对等。主公特许的。”
宇髓天元的嘴角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香奈惠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他出身于一个将服从刻进骨髓的家族,对忍者而言,服从上级的命令是最重要的。
虽然他对忍者那一套非常的方案,但忍者的出身仍旧让他对这种尊卑观念极其敏感。
他不是不能接受有人比他站得高,但他需要一个明确的、有文字支撑的理由。
香奈惠松开了蝴蝶忍。
蝴蝶忍立刻吸了一大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脸已经从刚才的白里泛出了红,头发被勒得歪了半寸。
“忍,”香奈惠说,“你先去找义勇他们玩。”
“姐姐,义勇他们都睡了,而且我和他们不熟……好的姐姐”
蝴蝶忍选择了闭嘴。
她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房间里另外三个人,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被勒皱的衣襟,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快步走向走廊另一头。
门关上之后,香奈惠转过头,看着宇髓天元。她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嘴角的弧度收了大半。
“宇髓先生,”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您现在还不是柱吧?我记得您目前的衔级是甲级剑士。”
宇髓天元的手从刀柄上移开了。他看着香奈惠,没有接话。
“我目前是蝶屋的主人,”香奈惠继续说,“地位仅次于柱。这是主公特许的。毕竟哪怕是柱,也是伤员,也要听医生的话。”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正面朝上,上面盖着一枚紫藤花印,“如果您需要确认,这份文书可以随时借阅。”
宇髓天元的目光在那张纸上停了一下。他看了炎柱一眼,炎柱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
香奈惠把纸叠好,收回袖子里。她抬起头的动作很慢,目光从桌面移开,落在宇髓天元脸上。
“我只是很担心我妹妹而已。”她说,“她是这个世上我唯一的亲人了。”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布料。
“我已经做好了觉悟。如果她真的在斩鬼的路上牺牲了,我不会说什么。从我拿起刀的那一刻起,这件事我就已经想过了。”
“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让我先去。”
宇髓天元看着她,看了两秒。他的腰背还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但他把重心收回来了,站直,双手垂回身侧。
“希望自己的亲人活着没什么不对。”他说,语速不快不慢,“我也有弟弟。我原本有八个兄弟姐妹,但除了弟弟之外,其余七人都死在了严格的家族试炼中。”
他顿了一下。
他的情况和蝴蝶姐妹并不相同。他们兄弟姐妹之间因为家族的培养制度,需要相互残杀。
假如他们出生在一个正常的家族,那么他们之间也许也会像蝴蝶姐妹一样。
“鬼杀队的义务不是一种绑架。从保护亲人这个朴素的价值观出发,我们才要拿起刀斩鬼,去保护更多的人。让他们不受亲人离别之苦。”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炎柱站在窗边,右手无意识地按在自己那道还在发烫的伤口上。
他总觉得自己被点了一下。
门被推开了。
力道不大,但很突然,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