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用筷子夹起了汤里的海参，徐徐地问：“你怎能如此编排自己的家人？”

宋谨颇为无奈地调侃：“实话实说而已，我跟她互相不对付，不是一日两日了。”

继母只尝了一口，叹了一声便放下了筷子：“宋谨，我也同你实话实说。这个家终归是老爷说了算，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对这个家再有意见，也改变不了什么。”

宋谨忍不住问：“夫人，观你态度一直淡淡的，当初你是真心愿意入宋府的吗？”

继母再度望向尤姐，低声问：“我能与他明说吗？”

侍从转而看向宋谨，道：“谨公子，你得保证不会闹到老爷面前。”

宋谨郑重道：“放心，保证不会。”

继母安心地再饮一口汤，缓缓道来：“当初我肯做老爷外室，是父亲的命令。老爷确实看中了我，我若执意不从，担心先父会遭他迁怒报复。”

宋谨：“后来你有了身孕，他才娶你进门？”

继母无奈叹道：“并非如此。老爷还养有其他的外室，这些年来流落在外的子嗣着实不少。他曾坦言，他只想接子嗣们回府，碍于先夫人生前反应十分强烈，其他外室又以孩子要挟欲图上位，因此这些年只带回来你一个。我答应了老爷的条件，等这个孩子生下来，便将他流落在外的其他子嗣一并接入府里将养，所有骂名由我一并承担。老爷这才续弦迎我进门。”

宋谨：“你既然不贪图名利，完全可以自己带着孩子过。”

继母伤感地抚摸着已经隆起的孕肚，道：“就算我的孩子生下来，也是迟早要被宋德带走的。为了父亲的前程，我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想要还能陪在孩子身边，只能顺从他的意思。”

侍从忙地安抚她：“夫人，切莫伤怀，仔细动了胎气。”

宋谨悲悯的目光也随之落在那尚未出世的、同父异母的孩子身上，头一次深深厌恶父亲这个身份，到了深恶痛绝的程度。

他出生以来，由母亲和于初共同抚养，直到十二岁才见到生父，那是他头一回对父亲有了概念。

后来进了宋府生活，宋德在他心中的形象，几乎不曾好看过。

一个从不在乎母子之情的男人，冷漠至极——是他对这位亲生父亲最深刻的评价。

继母缓了缓，反过来宽慰他：“只是看你比我小几岁，才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心里话。宋谨，你的事我听说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当成自家人看待，不会像府里一些人那样对你。”

宋谨对上她真切的眼神，有些惭愧地低下头：“反倒叫夫人伤感了，是我不好。”

继母也十分通情达理：“这一盅汤就当是你的赔礼了，很好喝。”

“你慢喝，我先行离开了。”

继母特意叫尤姐送他出去。

尤姐在外头对宋谨悄声道：“谨公子，你也看到了。夫人不在深宅大院长大，心思单纯的年纪就许给了老爷，压根不懂什么人心争斗。要坐稳这当家主母的位置，够她折腾的了。”

宋谨：“做母亲本就不容易，先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再说。”

……

于初于东厢房外头的路口驻足已久，总算等到了宋谨归来，问：“聊的如何？”

宋谨道：“可以留她一命。”

于初透露：“昨日我听见她同尹管家对话，尹家打算借着她入主宋府，伺机侵吞宋家资财。”

宋谨：“尹叔的主意？”

于初：“确实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宋谨：“果不出我所料。他侍奉父亲这么多年，就算不是同道中人，迟早也被父亲同化成同类了，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舍得送出去。”

于初：“阿谨，一个靠外室上位的女子，总不可能是个毫无心眼的小白花。你若是先入为主可怜她怀有身孕，很容易影响自己的判断。”

宋谨沉吟片刻，道：“她看起来确实没有当家主母的傲气。倘若这都是刻意装出来的，那就是个极难对付的对手。”

“她还同你说了什么要紧话？”

宋谨：“于叔，劳烦你去查一查父亲其他的外室，看看是不是真如她所言，父亲还有好些孩子留在外面。”

于初闻言，难以置信轻嗤一声：“这宋德......”

得了宋谨吩咐，他转道往府门方向走去。新奇的是，宋谨竟与他一道而来，他不禁问：“你也出去？”

宋谨：“嗯，出门一趟。”

“去哪？”

“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