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躲进卫生间,胡乱擦了把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来回端详,只觉写满了疲倦与虚弱。光从外表来看,的确不像是高中生……难道她真的已经二十三岁?暂且接受这个荒诞的事实,方既白又低头从兜里掏出一张储蓄卡。
先前在天台躲藏时,她就发现了这张卡,看来是在被送到医院之前随身携带的东西,但眼下别说是卡,她对身边的一切事物都毫无头绪。
还是暂时搁置吧。
翌日,方既白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她揉着睡眼拉开卧室门,目光一扫,偌大的别墅内空无一人。她试探着喊了一声:“菏羽姐姐?”
无人回应。
她略一思量,决定先探索一下住所。眼前的陈设与记忆中相比,天差地别,最为醒目的一点便是外面的花园,曾经平整的草坪如今变得姹紫嫣红,还多了一架精致的秋千。她情不自禁地走到旁边,手轻轻搭在上面。
“我……”她低喃着,自言自语,“我好像经常在这里……”
脑子里闪过几帧零散的画面,稍纵即逝。
“是的,您以前经常在这里等社长回家。”
方既白循声望过去,看见了身后神色几近严肃的北凛。
昨天躲藏的狼狈记忆忽然就横亘心间,她有些尴尬地后退一步:“小北姐,早、早上好。”
北凛完美的职业表情在听见这个称呼后忽然就显现出一道裂缝,没等方既白疑惑,又恢复如初。她道:“早上好,大小姐,社长让我来接您。”
方既白坐进后座,有些拘谨,眼神乱瞟了好一会儿,北凛却只心无旁骛地开车。
她问:“小北姐,我的工作是做什么?”
“您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在办公室坐着就好。”
方既白还没琢磨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古灵精怪的脑子里忽然又蹦出另一个问题:“我一直住在这里吗?”
北凛说:“是的。”
方既白解释:“不,我是说,我一直和菏羽姐姐住在一起吗?”
北凛依然用语得体:“是的,从您来到D市开始。”
“整整七年?”
“是的,整整七年。”
方既白没由来地感到有些古怪,试探着开口:“不过,菏羽姐姐应该不太喜欢和别人一起住吧?”
北凛这回总算不再是三两个字就打发她,她思索片刻,回答:“您刚回到本家的时候,对谁都认生,连上学都会感到害怕,所以……”
“这个我知道!”这些对她而言只是前不久才发生的事情,此刻被旁人认真地揭短,不禁叫她脸热,“我问的是,我和菏羽姐姐关系怎么样?”
前面的人诡异地沉默好半天,直到方既白快要忍不住催促,她才艰难地憋出一句话。
“应该,很好。”
方既白无语:“小北姐,你能具体点儿吗?”
“就是,很好,您和社长,呃……很好。”
方既白嘴角微抽:“‘很好’是什么意思?”
恰逢车驶入地下车库,光线骤暗,方既白无端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意思就是,您一直喜欢社长。”
“……你说什么?”
北凛言简意赅地重复了一遍:“您喜欢社长。”
“怎、怎么可能!”若非头顶有东西挡着,她非得蹦个三丈高,“你胡说!我怎么可能——她不是我亲姐姐的女……吗!”
北凛停好车,将方向回正,随后面露尴尬地回头,难得有些结巴:“是您亲口告诉我的。”
“我?我!”方既白瞠目结舌,“不可能,你说,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您二十岁生日的时候,想让社长陪您,所以让我偷偷改掉社长的行程,我不答应,您情急之下就和盘托出了。”
“胡说八道……那后来你改了吗?”
“没有。”
“……”
北凛看着她,冷冽的眼神中终于露出几分不忍,她僵硬地安慰道:“大小姐,没关系,反正您不是失忆了吗?”
方既白嘴角不受控地抽搐。
北凛继续道:“还有,社长今天下午没有别的行程,会在家等您回去。您别把我说的话告诉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