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情这里边还有她的事呢?
仟离早已自然而然将“毒女”二字安在了自己身上。
柳漱歪头贴近她耳边:“这小子吃了九转大回丹转了心性吗?”
这方符少年心性,黑白分明,上次见面还对她颐指气使恨不得杀之而后快,转眼今日又为了维护一个不相干的人在街上同道友肉搏起来,还真是......
年少气盛。
这种小打小闹最多也就是青一块紫一块,伤不到人命,仟离她们不想惹事,躲着围观人群回去了。
回到叶宅走至院内一处桂花树下,此时桂花未开,只有枝条抽展绿叶。
树下石桌一左一右两人正在黑白对弈,正是叶离亭和辛夷,棋盘战况好似十分焦灼,两人只匆忙转头看了眼仟离,又聚精于面前方寸之间。
仟离坐下默默接过对面月歌递来的清茶,静静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出什么门道,只觉眼前黑的白的糊了一片,看得眼花。仟离冲月歌挤了挤眼睛,眼神示意棋盘。
月歌含笑摇摇头,她懂只是不好说话,但眼神却带着仟离向叶离亭那边睨了一下。
哦,看来是叶离亭胜算较大。
仟离喝了口茶,转头刚想问辛夷他怎么还会下棋呢?又觉这棋盘上剑拔弩张,默默闭上嘴。
静默须臾。
叶离亭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两人默然对视一眼发出笑意,默默收拾起棋子来。
“谁赢了?”仟离很好奇。
辛夷扯了扯嘴角:“我技艺不精。”
“哎——辛堂主有心相让,我胜之不武。”
仟离嘴角撇向一边,对这种推来送往着实无奈:“就一盘棋还让来让去,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
“你懂什么?”叶离亭道,“棋盘能看天下势,也能......见众人心。”
辛夷依旧扯着嘴角挑捡着棋子,没说话。
仟离:“那,你们互相看出什么了?”
叶离亭跟个故作神秘的说书老先生似的抬手在半空划了一圈,指尖一点:“就不告诉你。”
“你......”仟离想把面前这盘棋掀了。
可未等她动手,便有小厮快步进来,手中呈上一封请帖:“公子,神机山庄送来请帖。”
请帖?
仟离疑惑着接过打开扫了一眼:“为何此时给你送武林大会的请帖?不是说我们跟着银衣楼一同进去吗?”
“或许看我太有钱,想让我去给他撑撑场面吧,”叶离亭头未抬手未停,坦然说道,“再怎么说我也是神机山庄的大弟子,如何回师门还要跟在别人身后,你不觉得像......躲起来不敢见人的耗子吗?我又不是,自然光明正大的进去了。”
仟离咧着嘴角倒吸一口凉气:“幸亏你坐着,我都怕你说大话闪了腰。”
叶离亭指尖搓磨着最后一粒黑子,“最重要的是,你回家,堂堂正正回家。”
说完将那粒黑棋扔回棋罐,砸出一声清响。
掀起武林不小风雨的百兵展兼武林大会如期而来。
——当然“武林大会”这四个字的含金量已经完全盖过了神机山庄一开始举办的“百兵展”,加之最近江湖上冒出来的跟活死人一样杀人不眨眼的药人,众多武林人士满身怨气正等武林大会上与各同道商量对策。
诚然,如果能出来一个有威望的正道人士来带领他们除魔卫道,自然更好。
是以众人皆是满怀希望地踏进神机山庄,有怒气冲冲的、有道貌岸然的、有事不关己的、更有甚者竟然还有专门挑那些被残害的小门派挖苦讥讽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各类货色聚集。
仟离还未进入神机山庄,在庄门外刚站定片刻就全都将这些货色见过听过了。
为避免惹人注目,仟离几人并未和银衣楼走在一道,如今一行人只有仟离、柳漱、叶离亭和月歌四人,叶离亭带来的人无法全都进入庄内,只能候在神机山庄外面,以防万一。
仟离站在自己梦境中的位置,看着面前人潮拥挤的山庄大门,雕栏玉砌奢华无限,就是江湖上五门八派二楼随便挑出来一个,富贵程度也无法与神机山庄相比。
这本是仟离幼年生活之处,可称“家”,可此刻于仟离来说,陌生胜过熟悉。
“什么感觉?”
叶离亭今日未握剑,而是攥了一把镶玉折扇,一身盘金绣锦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很有钱似的。此刻他眼眸深深看着眼前威严奢华府邸,颇有些故友重逢之态——只是这“故友”早已不似曾经。
“没什么感觉。”仟离失笑道,“没感觉什么近乡情怯,只是微微有点印象。”
仟离实话实说。
叶离亭:“那才正常。”
故人已不在,他人掌中滚磨十几年,哪还能看见往昔亲缘,看不见杀气就算好的了。
他折扇唰地一展,挺胸抬头,摆出自己大少爷的款,“走吧,进去玩玩。”
仟离:“......”
神机山庄的钱好像也不见得会比叶家少吧,这样引人注目真的好吗?
柳漱附在仟离耳边:“他这样招摇过市真不会被人盯上吗?这不是让别人都注意到你么,他居心何在?”
仟离扯出苦笑,心道:“我也想问。”
叶离亭对仟离并没有任何居心,只有将此时的神机山庄踩下去的富贵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