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仟离连喘好几口气,竟真的好似差点被憋死,她猛地睁开眼,眼睛黯淡无光,定睛一看像是失了三魂七魄,眼珠灰白直愣,竟与那无知无觉的药人眼睛没什么区别。
她迷迷瞪瞪地听见一声不带腔调的男子不以为意地说道:“行了,能喘气就死不了。”
仟离不睁眼都能想象出这人说出这话时该是多么的傲然睥睨与不可一世。
只听那青年好似十分客气地说了句“多谢前辈”之类的,然后门被猛地拉开,若有似无地灌进来一股柔和的春风,然后仟离便再一次晕过去了,这次她没有做梦,也没有看见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也没有白茫茫的浓雾,什么都没有。
她就是真真切切、舒舒服服地在睡觉。
一场清梦醉复醒,三盏引魂灯烧完,仟离也彻底醒了。
许是她的药量着实大了些,虽醒了,整个脑子还如同混沌初开般一片苍茫,连着好几日都是浑浑噩噩迷迷糊糊,话也不说,像个失了神智的小木偶。
其实她没傻,只是脑子里突然多出来一段属于她却又好像不属于她的奇怪片段,她正在和它们相互适应,偶尔不太习惯而已。
仟离脑中迷雾虽消,可脑中清明抵不过肩颈沉重,迷雾之后没有柳暗花明,横亘在她面前的是巍巍高山,滚滚江水,渺小如沙砾的她迎着寒风而立,寸步难行……
仟离醒后的这几天内见到了月歌,不知为何,月歌向她莫名道了声谢,仟离以为还是治病那事,便胡乱搪塞了过去。她还见到了一直照顾她的船娘,当然,还见到了似梦中非梦中的叶离亭。
那夜叶府生变,她与叶离亭于暗夜中相隔甚远,他以为她是觊觎宝贝的贼偷,她也权当他是毫不相关的富家公子。
而今相见,故人虽重逢,却终究是隔着十几年没着没落的光阴岁月,仟离实在不能即刻就像梦中儿时那般熟络起来。
她也不能像对着陌生人那般摆出“见面三分笑”的没心没肺的神态,兄长......亲人......于仟离而言终究与陌生人不同。
今夕是何夕?
仟离站在甲板上望着海天茫茫,已入初春,风暖水清。
大梦复醒,她心不再如此前那般空落落的,像个漂泊无依的旅客终究还是找到了生身归程,可心里却是像被一团硬邦邦的棉絮堵住,呼不出散不掉,憋闷难受,连带着整个身体都病恹恹的没什么精气神。
“身体还难受?”
叶离亭站到她身旁,他知道仟离一定想起来些什么,所以才会对他有着异样的神色,他也非常识趣的前几日没有冲动深问,只是保持着礼仪见面点头问候。
“不难受。”仟离顿了片刻,慢慢敞开了自己的心扉,说出了心中烦闷,“就是心里有点堵得慌,感觉很奇怪,说不清。”
与其说她借助“怀梦”响起了儿时往事,不如说她只是朦朦胧胧看了场不知所云不知所起的戏,然后在戏中确定了自己或是戏中人,而非无关客而已。
“你想问什么?”
叶离亭声音过分轻柔,仟离转头看了他一眼,倒似与那梦中的少年郎有了骨相上的不同,可周身的清风朗月还是一点没变。
“颜......父亲......当时......”仟离心里乱得很,她也不知道要问什么,却又想都知道些。
如果仟离的梦境没错,好像是叶离亭走后不久神机山庄就发生了那场杀戮,他那时去了哪?回来过吗?
叶离亭轻声道:“我当时离开神机山庄你记得吗?”
仟离点点头:“我记得当时还让你回来给我带‘赵记’的甜糕。”
叶离亭突然被这句话逗笑了,大笑了两声,笑容又蓦地被一阵海浪吞没下去。
“你知道我那时为什么突然离开吗?”
仟离:“是父亲对你有安排?还是叶伯伯让你回家?”
叶离亭蓦然回想起那件事:“那天义父突然单独把我叫到他书房,秘密交给我一个盒子,只说那东西很重要还不准我看,说他有事脱不开身,让我尽快将这东西送到一处地方,交给一个人,我见他面色沉重心急难耐,当天与你告别后便和他派来保护我的人连夜出发。”
他顿了下,道:“义父派来保护我的人都是他多年的心腹,他们听从义父指令护送我去送物,我们是从山庄后门偷偷走的。那时我不明白不过出门办事为何要如此偷偷摸摸,我见那几位护送我的人神色严肃的很,心里七上八下的,浅浅问过他们几句,他们只说没事,送东西要紧。”
“后来转念一想,他们这些刀头舔血的人在每次任务中都可能丢了性命,脸色难看些也是正常。我将东西按照地点送到那人手中,那人接过二话没说便让护送我的人将我带走了。”
仟离疑惑:“带走了?回神机山庄?”
“回叶府。”叶离亭道,“我哪是他们的对手,况且他们早有准备。”
叶离亭无奈笑了两声:“我是一路睡着回到家的,后来他们便如不请自来的鬼影似的在叶府住下,还一直不让我出门。直到有一天我父亲忍耐不住我的逼迫,终于开了口让我离家,我带人回到神机山庄,才发现为时已晚。”
仟离脑中闪过瞬间清明。
“所以你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