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夫向南尝百草去了,要不然真得让他给你看看,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你有病吧!”
辛夷听到这话终于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
石勒欠嗖嗖的得了一句回怼,瞬间心满意足,当即决定趁热打铁:“你真不感兴趣?你若感兴趣何不去问问?去问问楼主或者邢夫子,你的面子肯定比我大得多,大不了挨两句骂或者挨上一顿罚,没准看你心诚就告诉你了呢?”
他咽了口唾沫,又继续道:“你放心,你若挨骂了,你就拿着那些话回来原封不动地骂我,你若挨罚了,我替你去刑堂受罚,行不行?”
辛夷眼梢微挑,好似经过深思熟虑十分郑重地说:“你真是有病!”
石勒:“......”
“啊啊啊——”石勒胡乱瞪着双腿仰面躺在地上,“我心里的馋虫勾得我发痒,我真的很想知道,啊啊啊啊啊啊......难受......”
他们自从在陵水回来后便一直未出楼,连程樯在银衣楼待了一段时间后都离开继续向南探险去了,唯独他们跟扎根似的被定在了楼里。
石勒本以为辛夷这家伙伤一好便会迫不及待地出楼去找仟离,谁知不知是不是一场病把他脑子毒坏了,他看着竟然根本不着急,后来他便亲眼看着辛堂主又恢复了他那冷面煞神的赤蛇堂主模样。
每日雷打不动的练功、折磨弟子、坐在书桌前写东西,然后继续练功、折磨弟子、坐在书桌前写东西,偶尔与邢夫子面对面下下棋,喝喝茶。
总之日复一日,无聊至极。
不过每日诸事之中,石勒觉得辛堂主最喜欢的还是折磨赤蛇堂的弟子以及训练其他三堂弟子,石勒和沈莳几人因着与辛堂主走得近而首当其冲的深受其阴暗荼毒——因为辛堂主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偏私。
石勒觉得自己想死的心都有,他此前一度想去蜈蚣堂找风师兄要点什么毒药,让辛罗衣躺在床上十天半月下不来才好。
不过终未成功——因为蜈蚣堂的毒与药的一丝一毫的来去领取都有明确记录,只怕石勒手中的毒还未到,这取毒药的消息就已经被马不停蹄地送到辛堂主面前了,谁让石勒现在还是赤蛇堂的人呢。
他嚎了一会儿,见此人无动于衷,气焰瞬间散去一大半,想必是身累嚎不动了,无奈说道:“要不你给我找点事做。”
还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才在这找茬玩。
辛夷对此倒是乐意之至,当即便把面前册子往他那边推了几寸,“快要年底了,这些东西要尽快登记入册。”
石勒对此一个头两个大,嘴唇上下无声翻动,眼神已经一动不动地愣在那了。
“楼内不是有誊抄的弟子,为何你这堂主还要亲自做?不是我不愿帮你,兄弟可以替你上刀山下油锅,但唯独别让我碰这些密密麻麻的字,看着头晕。”
辛夷道:“你应该知道,楼主有意让你接管一堂。”
“身为堂主,这些事虽看着不如杀人闯江湖那般热血惬意,可却是事关一堂一楼无数弟子性命的事,并不是简简单单将几句话、一件事从这张单子誊抄到这本册子内留存那么简单,这是一堂弟子仅有的留存。”
他说着话将另一本册子打开推向石勒面前:“你看看这个。”
石勒见他说得郑重,立马撑臂而起,认真地在眼前册子上沉默地看完一页内容。
这本册子是辛夷此前整理好的一本,石勒还从未认真读过,他向来对这种书香墨香什么的不感兴趣,以前听课一边听着邢夫子口中的之乎者也一边在下面点头如捣蒜,要不就是和临近的同门互相悄悄话,为此没少被罚。
——除了讲到江湖八怪、奇闻轶事的地方,他的三魂六魄才能全部归位,而且远比旁人听得更加专注,有时还能借此让传授人顺便解解其他的疑惑,可谓“敏而好学”。
而今他也算在风刀霜剑中闯了几遭,心性虽还未到稳重如山的地步,却总比以前那个不知生死,听课只知调皮捣蛋气恩师的毛头小子好得多,心里自然也明白了许多事。
眼前这本册子上面记载的是赤蛇堂今年所接的任务细节以及每一位出任务的银衣楼弟子的名字,包括他们的生死和后续所出每件任务所得的报酬。
若身死,有家人的后面有补偿金银数量,孤身一人不知何处的便将其所得银钱平均分配给了同出任务的其他弟子,或是等后续补贴给其他同门的家人。
总之一笔一笔都记载得十分详细。
墨黑的字迹处处透露着同门间一路生死相携,最终却以命护同门、以命全道义的哀叹。
这是银衣楼针对堂主独有的要求,虽然楼内有各种誊写汇编消息的弟子,可每一堂弟子的来去生死必要再经过堂主之手单独依据消息汇编成册,单独留存。
或许这也是想让各堂堂主时刻铭记,无论什么任务,他们身后那些弟子的性命全都寄托在他们的每一次命令和决定之下,或许这样每人在下达命令决策时能够想想身后那些弟子,也能够更加谨慎慎重吧。
石勒只见过楼前不时增添的新弟子新面孔,却一时竟忘了,身后还有这么多已深埋黄土甚至曝尸荒野的人。
他胸口似乎被那一个个黑漆漆的字迹压得越发沉痛,有些喘不过气。
他低垂着头,喃喃问:“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管的太多了?还是我身上背负着许多人义无反顾的相帮相助的性命,不该如此胡作非为?”
辛夷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一下也养不出个稳重的堂主。
辛夷暗自叹了口气,说白了,他自己也还是个遇事冲动,有些瞻前不顾后的人呢,又如何敢给石勒讲那些什么“你如今的安稳无忧都是这些死去的兄弟给你铺就的路”这种不过脑子不着边际的话。
想想都觉得嘴疼。
遗忘与铭记都不应该成为一个人肩上沉甸甸的担子,那样的人往后的路岂不是太难走了些。
“我的意思是,”辛夷没好气地说,“你真是比盐还闲,比水还淡。你若闲的没事就替我誊写这些东西,心思收回来也就不必再关心那些事了,这些东西十分重要,细节又多,我一桩桩一件件写了来也很累人的。”
石勒:“......”
敢情不是让他自省自观?不是让他看看多少人为他为这座银衣楼铺就的康庄大道?
只是想让他动动手,誊抄点东西?
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