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叶淮真的与那黑斗篷前辈相识,又或者不想将事发因由广而告之,叶府经那晚祸后一直紧闭府门,连出府寻觅抢夺玉佩踪迹的人都未曾派出过——除了在角门拉泥沙填补后院被霹雳弹轰炸的乱地之外,无端遭此横祸的叶府这潭湖后续竟堪称安宁。
而那位来无影去无踪的黑斗篷和仟离她们此前寻觅了几日的疯乞丐,都像突然在洛汐城消失了般,一丝踪影都未见到。
总之,这几日寻觅堪称徒劳,仟离三人便于次日凌晨策马出城,依照此前在月歌那得到的消息去找春风镇。
——虽说月歌如今是敌是友并不知,那么她给的消息是真是假依旧未知,可仟离依旧决定前往一探。
一来,她们并没有其他消息来源可验证月歌之话真假。
二来,月歌所指之地的确和杜掌柜指腹所按之地位置相同,也算一次另类验证。
死马当活马医,此路值得打马而去。
而就在仟离三人离开洛汐城两天后,叶府却又暗中派人夜以继日地在城内乃至慢慢渗透进了江湖,不知偷偷摸摸地在做什么不可与人言的事。
本经叶府那夜事端后,洛汐城便有许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江湖人和一些心怀叵测的探子一直在盯着叶府,叶府这种自以为偷偷摸摸的暗中动作被人瞧得一干二净。
有人暗中打探后才得知,叶府的人正在寻找的正是那夜叶老爷丢失的一枚玉佩,别人不知道这“玉佩”代表什么,盯着宝藏的和当晚参加叶府夜宴而半途抽身事外的人心里明镜似的。
将那夜解三秋前言后语和这些日子的江湖传言前后融合起来,事关宝藏傻子也能明白——叶淮手里的第二枚宝藏钥匙,丢了。
别人不知道这“丢了”二字是何含义,当晚从叶府全身而退的几个江湖人心里同样明镜一般。
当晚千尺门掌门解三秋连同灵州二怪在叶府挑事,明里暗里,天南海北侃了一大通,人死了不少,解三秋却从中全身而退,而此时叶淮手里的宝藏钥匙丢了,明眼人都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而这钥匙又落在了谁手里。
叶府派出寻找玉佩的人一直在持续,颇有找不到东西此生誓不罢休的决心毅力,如此明确态度更加让一众旁观者确信,叶淮手里的宝藏钥匙的确丢了。
随即紧接着又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传出叶府的那枚钥匙已经落在千尺门掌门解三秋手里,而在众人了解完前因后果恍然大悟之际,解三秋自叶府那件事后便没了踪迹,像是突然在江湖上突然消失了一般。
继老包身死后的第二块巨石噗通一声砸入那个名叫“江湖”的汪洋之中,再次激起无法压制的千层浪涛。
事不关己者当个热闹,在旁喝着茶磕着瓜子饶有滋味地看着这江湖上演着一场又一场争来抢去的戏码,而涉利不愿抽离者同样正在抓耳挠腮,前仆后继地追寻那耀人双目的东西而去,莫名有种“舍生忘死”之意。
身在江湖,总免不了要被江湖的风刀霜剑裹挟,这便要武林中人既要有高强的修为躲得快,还要有精明的眼光看得明。
而就在叶府与宝藏之间的关系虽明未明,未明却又一目了然地摆在众人面前时,武林中向来持身中立的银衣楼的某个城中典当行突然收到一张银蝉单,而这张银蝉单未出三日,便直接被秘密传到银衣楼楼主手中,连中间管事的各堂堂主都未经手。
据说,老楼主独自盯着那张银蝉单沉默了足有半个时辰,而后邢夫子到来,二人又闭门商讨了一个多时辰,结果未知,反正四堂皆未收到楼主令。
这是石勒经过多方打听,几乎将路过老楼主阁楼前的每个弟子都细细盘问了一遍,然后不知死活地又去老楼主和邢夫子面前扮成没脑子的小白兔隐约试探了一番得到的不算结果的结果。
当然,凭石勒这种脑子和老楼主及邢夫子见微知著的能力,他这小白兔扮了还不如不扮,显得更假。
跟白痴一样——这是辛堂主在听完石勒前言不搭后语的讲述之后对其所作所为做出的中肯评价。
“啪”一声,石勒咬牙切齿毫不客气地拍了下辛堂主的书案,震得面前几张盖着印章的银蝉单横七竖八地乱歪,他在辛夷愠怒又冰冷的目光中挺胸抬头撅嘴瞪眼,表示誓不屈从于此人淫/威。
辛堂主无奈只能自己动手将银蝉单摆整齐:“哪条筋又抽了?你若闲的没事就练功去。”
他不再看眼前这个抽风的二百五,低头专心致志地在册子上照着完成的银蝉单誊写记录。
一只预备着断手断指的手毫无预兆地盖在辛夷面前的册子上,刚沾满墨的笔倏地停在手背上方,辛夷抬眼盯着面前这个闲的蛋疼的人,皱着眉咬着牙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放完赶紧滚!”
石勒嘿嘿一笑。
笔尖含不住过多的墨,啪嗒一下,准确无误地滴在石勒那只留下一命的手背上。
辛夷看着那滴黑墨,突然落下笔将那滴墨晕染成一副水墨画,心满意足地将手里的毛笔再次放下,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喝起茶。
石勒木然地看了看手背那一滴墨变成一片墨,又看了看一脸泰然的辛罗衣,忍着火气没说话,内心绽开一阵无语,毫不客气地在辛堂主书案上抽出一张空白的纸,惨无人道地摧残其身,捏着皱皱巴巴白纸擦起墨渍。
他抬着下颌瞅着辛夷,面上一副“看不惯咱俩打一架”的作死神情,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
石勒自认为他本人心地好,当即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径直忽略了被浓墨浸染的手,身子往前拱了拱,笑着问:“你当真不感兴趣楼主收到的银蝉单是什么?”
辛夷确定了,这人不光闲的蛋疼,而且这些日子活得实在过于舒坦,让他那一尺长的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银衣楼已经快要容不下他了。
“不感兴趣。”
辛夷简短回答。
“为什么不感兴趣?”
石勒十分奇怪,“自从老楼主放权不太直接管各堂接单事宜后,这可是银衣楼近两年都未曾出现的情况。”
“你看啊,单子未经各堂直接到了楼主手里,若说楼主对此不重视,为何又把邢夫子叫过去闭门密谈,可若说楼主对此十分重视,又为何过了好几天都迟迟未见他向楼内下命令,天都奇怪的事你不奇怪?”
“还有,我这些日子在楼里看了看最近江湖上发生的新鲜事,原来那个所谓的富可敌国的宝藏竟然真有其事,而且东南一带有位做皇商的叶家,竟然也和那宝藏有关系。你说说,后面还会有什么厉害人物涉及其中?”
他见辛夷不回他,兀自感叹道:“感觉江湖上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哎——怎么突然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呢。”
一阵沉默蔓延。
石勒唾沫星子喷了三尺高,就是说不进辛堂主的心,不为其他,这些事石勒都知道,身为一堂之主的辛夷能不知道?
更何况,他还有要特别关注的人此时不知身在何方,各地典当行每日传来的消息无论大小他都未曾放过。
现在只是坐在石勒面前听他瞎白活,权当休息。
石勒眉间泛起疑惑,觉得这个辛罗衣好像脑子被狗啃了,要不然为什么听到这些什么表示都没有呢。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所以只能是脑子丢了要不然就是脑子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