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三秋带来的人和叶离亭那边的人各有损伤,不过因着后来者居上,解三秋明显在此战中没讨到半分好处,他今夜的第二把折扇即将要分崩离析,撒手人寰。
叶离亭身上也有几处负伤,他冷冷盯着解三秋,嘴角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瓮中捉鳖,瞧着这鳖在四方围困中拼尽全力挣扎攀爬,虽残忍,却也别有趣味。
遑论,这瓮本是这鳖为他人准备的,谁知风云无常,自己准备的瓮竟成了自己的埋骨之处。说出来岂非也是一桩茶余饭后的笑谈。
解三秋瞬间捕捉到了叶离亭嘴角边转瞬即逝的笑意,目光扫过自己身边围绕的千尺门的弟子们,冰冷眼神中蓦地发出光芒。
叶离亭看见了,却没看懂。
“今夜我也累了,便不同诸位玩了,咱们......后会有期......”
说到“咱们”两字时,解三秋突然自袖间掉出一个瓷瓶,他猛地向后滑出两丈,蓄力于残扇先是将瓷瓶击破,瓶内粉末全无预兆地落在千尺门的弟子身上,而后铁扇被他再次震断,如同暗器般裹着半空中胡乱纷飞的药粉径直向那些残留的黑衣人而去。
而“后会有期”音落后,解三秋身影早已经两个起落,消失在茫茫暗夜中,不见踪迹。
叶离亭匆匆忙忙鏖战了近一夜,身体还负了伤,本就有些心力不济,脑子的反应便比平常慢了几拍,他见解三秋生死攸关之际用出此举只单纯以为他是为下毒逃跑,当即蓄力于剑和张离两人同时以剑气震开暗器和漂浮在空气中的毒粉后便作罢。
当下刚准备喘口气,谁知千尺门剩余的七八位弟子经过毒粉的洗礼后眼睛倏地就直了,透红的血丝瞬间爬上双瞳,迷茫中透露着狠厉。
叶离亭和张离刚喘了两口气,见那几位弟子神色突变,当即便意识到不对。
“师父,这什么情况?”
叶离亭看着千尺门众弟子周身内力瞬间暴涨,外溢难掩,就像突然补得太过,即将要爆体而亡。
张离目光瞬间冷下来:“听说前几个月江湖中莫名出现了以药物来操控人的邪术,被药浸染之人内力堪比修炼十几年光景,不过不像风霜雨雪下的打磨,更像是聚周身之力于一刻的消耗生命之举。”
“看来解三秋这个老匹夫此前便将这种害人之物用在了自家弟子身上,最后这个药粉只怕是将他们体内潜藏的毒素激发出来了,真是丧尽天良!”
名门正派收入弟子便如同认作亲子,各人各派浑身解数尽数教出,以期培养出武林龙凤之姿,再不济,也让他们有些自保手段。
若是本派弟子无辜遭外人侵害,那便是与其整个门派结了仇敌,岁月轮转,不死不休。
千尺门这些弟子恐怕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日夜随行、全心全意维护的掌门竟然早就将他们这些弟子的性命当成可有可无甚至可弃的不值钱不当回事的垃圾。
或许,在此前他们在知情或是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下掌门为他们准备好的药的时候,自己的这条命便早已不属于自己。
就在张离为叶离亭讲解之际,千尺门的七八位弟子已经快速且彻底地完成异化,眼神由清明变得灰白直愣,好似现在除了杀尽眼前人之外,人鬼难知,再也不记得其他事。
他们内力暴涨,根本不在意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仿佛有数不尽的力气等着往外发泄,当即便呲牙咧嘴地挥着手中剑朝叶离亭等人砍了过来。
有人抬剑抵抗,不知是自己的剑经过一晚磋磨太脆弱还是对方内力太过强劲,只听“铛”一声,那人手中的剑便身首分离,成了断剑。
那千尺门弟子朝那人脖颈横剑一挥,奔涌的内力竟径直将那人变成了断剑一般,身首分离,脑袋骨碌碌滚到了一边,眼睛还在不可置信地瞪得溜圆,来了个真正的死不瞑目。
千尺门弟子不躲不闪,自断颈喷出的鲜血溅了满地和那千尺门弟子一身,他见了血的双目竟露出一抹灰亮,腥膻的血液像是他内力的催化剂,他喉咙嘶哑喊叫着,转身杀向其他人。
仟离这边还在战斗,不过经过这么久她突然也发现了不寻常——凭借黑斗篷前辈那一掌可毙命的内力,这二十多人与他根本不足为虑,可兜兜转转过了这么久,人虽死了一半,可她匆忙扫了一眼尸体分布位置,这一半尸体中起码一多半都是死在她们三人剑下,那位黑斗篷前辈腾挪的几丈之地,只有零星几具尸体。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人明显保留了实力,如此自保,只怕他自身的五成功力都未使出。
仟离心里憋了一口闷气,敢情只有她们三个傻乎乎在这拼尽全力挣脱困境,那人根本不管现在是何境况,兀自在那玩了起来。
回神过来又不得感叹,此地不愧是叶府的地盘,这些黑衣人像是从暗夜中诞生的一般,不知何时,又从周边小巷跑出来十几人。
仟离眼见着杜良和柳漱都被黑衣人三三两两地围困起来,又看了眼还在那玩着的黑斗篷,登时怒从心头起,直往脑门窜。
她一边抵抗着接连不断的攻势,一边怒吼道:“前辈!”
寒月刺贯入一人胸口,继续喊:“前辈在如此生死时刻还留存实力不出手,今夜难不成是连同叶府演得一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