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斗篷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不知道这小姑娘是不是意有所指,在骂他傻。
黑衣人们才不会等他们翻来覆去地絮叨,只见那女子一摆手,黑压压的身影顿时如翻滚的黑云般朝黑斗篷压了过来。
两种形相近而势不同的黑云登时纠缠在一处,墨黑的斗篷被自己主人极强的气劲鼓起,在月光与寒光中上下翻飞,可不管斗篷和衣袍如何飞舞张扬,覆盖在那人头上的风帽却不动如钟,丝毫没有被周围气劲影响的痕迹。
仟离转头看了眼远处正在一旁若无其事观战的叶离亭,那人修长身姿整个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下,温润中却散着说不出的寒冰般的冷意,叫人不寒而栗。
仟离似乎明白了,原来这才是叶府能够独霸一方的原因。
叶离亭好似全未注意到这边,可仟离却觉得他眼角的余光一直在看着这边,甚至还曾在自己身上做过短暂停留。
这种被人在暗处盯着的自己还无能为力的感觉十分不好受,仟离胸口不可抑制地狂跳,后背从下往上冒出一溜冷汗。
冒汗归冒汗,仟离还是屏气凝神专注于自己近处这场争斗。
黑衣人们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谁是谁,仿佛想把这条街上在场的人全部打扫得干干净净,有几人见攻击黑斗篷的人已经够多,脚下一转,横剑便朝仟离所在方向劈来。
仟离心里本有踟蹰,想着是不是先袖手旁观看看战况,这下可好,直接被人生拉硬拽卷入战局。
既然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断没有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况且,仟离自认为自己绝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人,再说了,此事事关藏宝图机关钥匙,于情于理这趟浑水她早就蹚进去了,脚已湿,现在想退也来不及。
正想着,寒月刺瞬间划破眼前黑暗,横挡住迎面劈来一剑,仟离抬起一脚踹到对方小腹上,将人踹飞出去,随即寒月刺在手腕完完整整转了一圈,只见她身形侧闪,躲过眼前一抹寒光,手上寒月刺早已刺入近在咫尺的黑衣人腹中。
她近些日子将折梅剑法和清风剑法融合得不错,手中的剑、心里的感觉以及脑海中那种于剑之一道的迷茫困惑似乎都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就像脑中迷雾渐散,就像眼前窗纸渐薄,就像头顶浓云渐退,虽然仟离此时还不太明白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又或许她要很久以后才能知道,不过眼下不重要,她手中剑能变得更快更厉,就足够了。
她的剑法比在折梅峰上的那种僵硬生疏有了很大改善,虽说这精进未到一日千里的地步,但是手中的剑意却早已显露出清风绕寒梅的飘逸和寒梅抵清风的坚毅。
它们不是相抗相离,而是携手共存。
“仟离!”
两人自身后小巷奔出,二话不说跑到仟离身边加入战斗。
这些人杀气不弱,仟离手臂不知何时有了一道血痕,寒月刺迅速且凌厉地划过一人脖颈,她这时才腾出气口能说一句玩笑话,“你们来得有点晚。”
柳漱:“......我们约定见面的地方可不是这,谁知道你又屎壳郎偷粪——走了回头路。若不是我和杜良有良心还记得回来找你,我们早就回客栈呼呼睡大觉去了。”
“你身上不是有信号弹,拿着当摆设吗?也不知道提前放一个?”
仟离苦笑一声,眼神狡黠地朝左右正在挥舞的刀光剑影抬了抬下颌:“......瞧瞧眼前这场景,我若是放了信号,岂不是成了恶犬眼中的肉,能不能活到你们来都不好说。”
柳漱哼道:“是吗?”
十分的话音中含着九分不信。
柳漱嘴上不饶人,手上的剑更是不饶人,见黑衣人攻击的越发凶猛,柳漱立即反手一掌拍向来人胸口。
仟离格开一剑,旋身攥住柳漱用掌的手腕,眼神迅速在鏖战的黑斗篷和远处与解三秋争斗的叶离亭之间扫了一眼。
随即在柳漱疑惑的目光中压着声音说:“这两帮人现在是敌是友还不清楚,先别用‘断魂掌’。”
柳漱挥剑逼退一人,默然点了点头。
红罗刹虽死,但她毕竟身陷十二年前那件事当中,现在宝藏风波又起,情况未明,若真是被些不明事理的人知道,惹祸上身岂不是麻烦。
杜良并未忘记此行目的,他的剑只在仟离两丈之内横挑点刺,其实这样看来,杜良面对着眼前这一个接一个的黑衣劲装之人,倒突然生出一种“臭味相投”的惺惺相惜。
他难道不也曾做过这黑衣劲装之人中的一份子么。
同是黑衣,做的事情却是生死不同,曹营汉营他还分得清。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另一边已逐渐分出胜负,弯刀仇雨已经被未生锈的离恨剑一剑贯胸没了声息,至此江湖上声名算不得臭名昭著的灵州三怪彻成了茫茫江湖的一捧尘土。